不夠。
那是幸福的氣味,女性喜歡的氣味……在戰争中沒有任何女性氣味,所有女人都男性化了。
戰争就是男子漢的味道。
我有了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老大是兒子,善良聰明的男孩。
他大學畢業後做建築師。
但是女孩,我的女兒呢,她五歲才會走路,七歲才會叫媽媽,可是直到現在還把媽媽說成“姆嫫”,把爸爸叫“布波”。
她是怎麼了?我覺得不對勁,肯定有什麼錯了。
她進了一個精神病院……在那裡住了四十年。
我退休後就每天去看她。
是我的罪孽……
這麼多年來,每逢9月1日,我都要給她買本新的識字課本。
整天整天地和她一起看圖識字,有時我離開她回來,感覺連我自己都忘記了如何閱讀和寫字,忘記了如何交談。
我感覺什麼都不需要了,這是怎麼了?
我在遭受懲罰……為了什麼?也許是因為我殺過人?我是這樣想的。
我花了很長時間思考過去……左思右想。
每天早上我都跪在窗前向外張望,向上帝祈禱,為所有的事情而祈禱……我不抱怨丈夫,早就原諒了他。
當年我生下女兒時……他來看我們,隻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還責備我:“難道正常的女人會去打仗嗎?會去學習開槍嗎?所以你都沒有能力生下一個正常的孩子。
”我也為他祈禱……
或許他是對的?我也這樣想……大概是因為我的罪孽吧……
我曾經愛祖國勝過世界上的一切。
我是真心地愛……現在我能夠向誰講述這些呢?隻能給我的女兒講,她是唯一的傾聽者……我對她回憶戰争,她以為我是給她講故事,講童話故事。
多麼可怕的童話故事啊……
請您不要寫我的姓名。
不要……
——克拉夫季娅·謝……娃
(狙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