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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點點土豆仔…… 裝炸藥的籃子和毛絨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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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決意讓自己忘記,忘記媽媽向我們走來時的情景,忘記聽到命令的那個瞬間……可是我确實朝她那個方向開過槍,我忘不掉她的白色頭巾……您絕不能想到,這種感受是怎樣讓人痛不欲生。

    時間愈久,愈是苦不堪言。

     有時在深夜裡,窗外突然有年輕人的笑聲和說話聲傳來,我都會吓得亂打哆嗦,刹那間以為這是孩子的哭喊聲、孩子的慘叫聲。

    有時我突然從夢中驚醒,覺得喘不過氣來,一團焦煳味堵住心口……您不知道人肉燒焦是什麼氣味,特别是在夏天,那是一種叫人毛骨悚然的甜絲絲的味道。

    我如今在區政府的工作就是,如果哪兒着了火,就必須趕到現場搬走文件。

    可是如果聽說是農場失火,有牲畜燒死了,那我是說什麼也不會去的。

    我不能夠去,因為那會使我回憶起過去……那種味道,就像被燒焦的人肉的味道……有時深夜醒來,也會跑去取香水,因為我覺得空氣中也有這種氣味,到處都是…… 我很長時間不敢結婚,不敢要孩子。

    因為我害怕如果突然又爆發戰争,我還是要上前線,那我的孩子怎麼辦?現在我喜歡閱讀有關人死之後的書籍,死後的世界是怎樣的?我在那邊會與誰相遇?我是多麼希望,但又如此害怕見到我的母親。

    年輕的時候是不怕,但是現在年齡大了…… ——安東尼娜·阿列克謝耶夫娜·康德拉紹娃 (貝托施地區遊擊旅偵察員) 我最強烈的體會是,一看到德國鬼子,就好像在被人毆打,整個身體都難以忍受地疼,每一個細胞都感到痛苦:他們憑什麼到我的家鄉來?那種仇恨十分強烈,超過對自己親人的擔憂,甚至比對死亡的恐懼都要強烈得多。

    我們當然每時每刻都在擔憂親人們,但我們卻别無選擇。

    敵人窮兇極惡地侵犯了我們的土地,用火和劍殺了進來…… 那一次,我在得知敵人要來抓我時,就逃進森林參加了遊擊隊。

    我一個人走了,把七十五歲的老母親留在了家裡,而且她是孤身一人。

    我們商量好,讓媽媽裝作又聾又瞎,以為這樣,敵人就不會把她怎麼樣了。

    其實,這都是我在自我安慰。

     就在我逃離的第二天,法西斯就破門而入。

    按照我們說好的,媽媽假裝她是既看不到又聽不到。

    但敵人還是殘酷地毒打她,逼問她女兒在哪裡。

    母親也因此生了一場大病,長期卧床不起…… ——雅德維佳·米哈伊洛夫娜·薩維茨卡雅 (地下工作者) 我會一直保持我們當年的樣子,到生命結束……是的,那時我們多麼天真,多麼浪漫。

    雖然現在我們白發蒼蒼了……但是我依然不變! 我有一個女友叫卡佳·西瑪柯娃,是遊擊隊的聯絡員,她有兩個女兒,都不大,也就是六七歲吧。

    她常常牽着兩個女兒的手,走遍全城,記下哪兒有敵人的軍事設施。

    敵人崗哨喊住質問她,她就張着嘴巴,裝出癡呆的樣子。

    就這樣極度危險地工作了好幾年……作為母親,她是把自己的女兒奉獻了出去…… 我們還有個叫紮查爾斯卡雅的女戰友,她有個女兒叫瓦列麗亞,小姑娘才七歲。

    有一次,需要炸掉敵人的一座飯堂,我們決定把炸藥包放到敵人的烤爐裡去,可是得有人先把炸藥帶進敵營。

    這位母親說,她的女兒可以把炸藥帶進去。

    她把炸藥放在籃子裡,上面鋪了兩件兒童裙、一個毛絨玩具、二十個雞蛋,還有一些黃油。

    就這樣,硬是讓一個小姑娘把炸藥包帶到敵人飯廳裡去了。

    人們都說,最強大的力量是母親保護子女的母性本能,但我認為不是!理想更有力量!信念更有力量!我在想……甚至我可以相信,如果沒有這樣的母親,沒有這樣的女兒,如果她們不敢這樣帶炸彈進入敵營,我們根本就不會勝利。

    是的,生命誠然寶貴!但還有更加貴重的東西…… ——亞曆山得拉·伊萬諾夫娜·赫羅莫娃 (安托波爾地下黨區委書記) 我們遊擊隊裡有一對姓契木克的兄弟。

    有一次,他們在自己家的村子裡中了埋伏,被堵在一個谷倉裡,敵人從四面向他們開槍,又放火圍攻,他們一直堅持到打完最後一顆子彈,最後渾身大火沖了出來……敵人把他們放到大車上示衆,讓人們辨認他們是誰家的人。

    希望有人會出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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