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裡抱着不到一歲的女兒,給她喂奶。
忽然有人從外面敲着窗戶說:“蓮娜,通知書來了,是你男人的……”(鄰居女人們沒有放那個郵差進來,而是親自進來告訴我。
)我大吃一驚,抱着正在吃奶的女兒站起來,又跌倒在地,女兒也驚吓得不再銜着我的奶頭,放聲大哭。
我得到這一噩耗正好是在棕榈星期六,那是四月份,陽光很明亮溫暖……從那封通知書中,我得知我的伊萬在波蘭犧牲了,是1945年3月17日犧牲的,被葬在格但斯克城下。
我們好不容易熬到了勝利,花園裡的花兒都開放了,我以為我的男人就要回家了,可是我隻得到這張薄薄的陣亡通知函……
女兒遭到那次驚吓後,病了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到上小學的年齡,隻要有人大聲敲門或者大聲喊叫,她就會病倒,夜間睡夢中還常常哭鬧。
我很久很久一直和她一起受苦受難,大概有七年裡沒有見過太陽,它不會照在我身上。
我的眼前總是一片黑暗。
等到人們歡呼“勝利啦”的時候,男人們也陸續回到自己的家鄉,可是,回來的男人遠遠少于我們送走的,甚至還不到一半。
我的哥哥尤西科是第一個回來的,但是他已經成了殘廢。
和我一樣,他也有一個女孩,四歲多,快滿五歲了,我女兒常常去他家裡玩。
有一次,女兒大哭着回家說:“我再也不要去她家了。
”我問她:“你為什麼要哭?”女兒回答:“奧爾加(哥哥的女兒叫奧爾加)的阿爸跪着抱她,疼愛她。
我就沒有阿爸。
我隻有阿媽。
”我們母女兩個相擁而泣……
就這樣又過了兩三年。
有一天,女兒從街上跑回家對我說:“我可以就在家裡玩嗎?因為我在街上和其他孩子一起玩,那個阿爸走過來了,可是他認不出我來,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又不能把女兒從茅屋裡趕出去和孩子們一起玩,她就整天在家裡坐着,苦苦地等待自己的阿爸。
但是我們家的阿爸永遠不會回來了。
我男人出發上前線的時候,哭得好厲害,他把一堆幼小的孩子留在家裡,怎麼能舍得呢?孩子們真的是太小了,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有個爸爸。
主要是他們全都是男孩子,最小的一個還在我懷裡吃奶呢。
我男人緊緊抱着小兒子,貼在自己胸前。
那邊的人大聲喊叫:“所有人馬上列隊!”他還是不放開兒子,我在他後面緊跟着,他就抱着孩子站到隊伍中……一個帶兵的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