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下來。
這是人過的日子嗎?我這輩子都快到頭了,但我什麼都不記得,隻記得那場戰争……
有消息說,我軍的一批被俘士兵被押送到村裡,要是誰家發現裡面有自己的親人,就可以領走。
各家婦女們聽說了,馬上都跳起來跑了過去!晚上,有人在戰俘中找到了親人,也有人把生人帶回家去。
她們都說沒有能力去辨認:被俘士兵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餓得奄奄一息,一直在吃樹葉、吃草莖,從地裡挖草根……我第二天才跑去,沒有找到我自己的兒子,但是我想我也應該去救别人的孩子。
有個皮膚黝黑的孩子看着我,他叫薩什卡,和我現在的孫子同名。
他十八歲……我給看押的德國人送了熏肉雞蛋,按照教會方式,一邊稱他“兄弟”,一邊在胸前畫十字,他們才讓我把薩什卡帶回家。
這孩子已經衰弱得很,連一個雞蛋都吃不下。
可是,這些被俘士兵在我們村連一個月都沒住滿——因為村裡出了一個畜生,他和所有人一樣過日子,已經結婚,有兩個孩子……但就是他,跑到德軍指揮部舉報,說我們領回家的是外人。
第二天,德國人開着摩托車來了。
我們下跪,趴在地下求情,但是德國人欺騙說會把他們送回家鄉。
分手時,我把爺爺的衣服給了薩什卡,我以為他會活下去……
誰知道他們到了村外,就被自動步槍打死了。
所有的人,一個都不剩……都是年紀輕輕的好孩子啊!我們收留過這些士兵的九個人,商量決定要安葬他們。
五個人挖坑,四個人放哨,提防德國飛機飛來。
天氣酷熱,他們已經在地上躺了四天……我們不能動手去碰他們,也不敢用鐵鍬,隻有找來一張桌布鋪平拉開,再打來水給他們洗身體。
為了不讓自己倒下去,我們都得把鼻子捏住……就這樣,我們在樹林裡挖了一個墓坑,把他們擺成一排……用床單把頭都包蓋住,腿就隻能露在外面……
整整一年,我們都沒有安靜下來,為他們哭泣。
每個女人都在想,我自己的丈夫或兒子又在哪裡啊?他們還活着嗎?因為從戰争一開始,我們就等啊等啊,又總是要埋葬死人……唉,唉……
我有一個善良的好丈夫,我和他一起過日子隻有一年半時間。
他離開家時,我正懷着孩子。
但他從來沒有見到過女兒,沒有等到女兒出生就上前線了。
他是夏天走的,我是秋天生下的女兒。
那一天,我正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