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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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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行不通。

    現在的他很驚訝自己曾把人生建立于這樣的邏輯之上。

     樂隊窸窸窣窣地穿過暗影走上舞台,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大聲奏樂令大家無法交談,這是他們三個開始認真賭博的信号。

     “今晚是我的幸運之夜,”卡裡說,“我的右臂會帶來13把連赢。

    ” 喬丹微笑起來。

    卡裡的熱情總能感染他。

    喬丹隻知道他叫“算牌”卡裡,這個綽号是他在21點桌上赢來的。

    喬丹喜歡卡裡,因為他總是滔滔不絕,而他的話題又罕有需要人回答。

    這令他在這個小組裡必不可少,因為喬丹和梅林那孩子都不怎麼說話。

    戴安娜這位百家樂陪賭雖然時常微笑,但也不善言辭。

     卡裡五官小巧而潔淨的深色臉龐因自信而泛光。

    “我會擲一小時不失手,”他說,“我會擲出幾百個點數卻沒有一個七點。

    你們跟着我下注。

    ” 爵士樂隊奏響引人注意的起始樂,就像在附和卡裡。

     卡裡熱愛骰子,但他技巧最好的是21點,因為他可以算清牌盒裡的牌。

    喬丹熱愛百家樂,因為在那裡全無技巧或算術。

    梅林熱愛輪盤賭,因為那對他而言是最神秘、最具魔力的賭博。

    但今晚,卡裡宣布自己在骰子桌上将會戰無不勝,所以他們都得陪他玩,沾他的好運。

    他們是他的朋友,所以不能觸他的黴頭。

    齊齊起身,他們走向骰子區準備跟着卡裡下注,卡裡活動着他藏着十三把連赢的神奇右臂。

     戴安娜第一次開腔:“喬迪在百家樂桌上有連勝運,也許你們該跟着他下注。

    ” “我看你不怎麼走運。

    ”梅林對喬丹說。

     她跟其他賭徒提喬丹的運氣,其實壞了規矩,因為他們可能會找他借錢,又或者他會覺得被觸了黴頭。

    但這時戴安娜已經很了解喬丹了,能夠察覺到他不在乎賭徒通常介意的那些迷信。

     “算牌”卡裡搖搖頭:“我手感很好。

    ”他揮舞着右臂,搖晃着假想中的骰子。

     音樂發出巨響,他們現在已經聽不到各自的說話聲,樂聲把他們轟出昏暗的避難所,趕到賭場大廳那明晃晃的舞台上。

    現在賭客多了很多,但他們仍能順暢前行。

    戴安娜結束了她的小憩,回到百家樂桌上毫無熱情地填上空位,賭着莊家的錢。

    作為賭場陪賭,不論輸赢都是莊家的,她就像個沉悶的不朽者。

    因此,她的腳步比其他人慢了許多。

     卡裡領路,他們穿着那绯紅和藍色相間的賭城大赢家夾克,就像三個火槍手。

    他雀躍又自信,梅林幾乎同樣雀躍地跟着,血液因賭博而沸騰。

    喬丹跟随的腳步更慢,他赢來的大把籌碼令他的腳步顯得比另外兩人沉重得多。

    卡裡正試着嗅出手氣好的賭桌:标志之一就是莊家的籌碼所剩無幾。

    最終他帶他們來到一個敞開的圍欄裡,三人依次落座。

    卡裡是荷官的下家。

    他們押了些小注,直到卡裡終于把紅色骰子拿到雙手之間,愛惜地搓弄着。

     那孩子押了二十塊,喬丹兩百,“算牌”卡裡則是五十。

    他擲出個6點。

    他們都加了注買下其他點數。

    卡裡拿起骰子,熱情又自信地用力把它們扔向桌子的遠端。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它們,是糟得不能再糟的結果——7點出局,幹脆落敗,那麼多點數中偏偏扔出個7點。

    那孩子輸了一百四十,卡裡輸了三百五十,喬丹最慘,輸掉了一千四百塊。

     卡裡嘟囔着離開賭桌。

    他的信心徹底被動搖,現在非常謹慎地玩着21點。

    他得算出牌盒中的每一張牌才能赢過荷官。

    有時能成功,但那将會是一場漫長的折磨。

    有時他能完美地記住每一張牌,算出牌盒裡還剩哪些牌,并比荷官多出百分之十的赢率,他會押上一大堆籌碼。

    即便如此,有時百分之十那麼高的赢率也幫不了他,他還是會不走運地輸掉,然後再去算一盒新牌。

    現在,他出色的右臂背叛了他。

    卡裡隻剩下最後一筆錢,他眼前的這一夜将會暗淡乏味,他必須得非常聰明地賭,還不能走黴運。

     梅林那孩子也離開了,他也隻剩下最後一筆錢,但他沒有任何賭博技巧,隻能全憑運氣。

     喬丹獨自一人緩緩在賭場轉悠。

    他很愛這種在人群和賭博的嗡鳴中孑然一身的感覺,獨自一人卻不孤獨,和陌生人交一小時朋友,然後再不相見。

    骰子铿然碰撞。

     他晃悠着穿過21點區那些筆直排列的馬蹄形賭桌,傾聽着換牌的第二聲輕響。

    卡裡教了他和梅林這個技巧。

    一個不老實的荷官如果手法夠快,用雙眼是無法發現的。

    但如果你凝神細聽,就能聽到他從這副牌的最上面那張下滑出第二張的輕響,因為最上面那張才是他所要的好牌。

     才傍晚七點,人們已經排着長隊等待晚餐時段的表演。

    賭場裡沒人認真賭博,既沒有豪賭客,也沒有大赢家。

    喬丹敲着手中的黑色籌碼考慮着,然後走上一張幾乎空着的骰子桌,拿起亮晶晶的紅色骰子。

     喬丹拉開賭城大赢家夾克的外口袋,把黑色的一百美元籌碼倒進面前的籌碼架。

    他下了兩百塊的注,跟了自己的點數,并在其他所有點上都押了五百塊。

    骰子在他手上停留了将近一個鐘頭。

    最初十五分鐘過後,他一手好運的消息傳遍了賭場,這張桌子被擠得水洩不通。

    他總把賭注押到五百美元的上限,神奇的點數不斷從他手中滾出。

    他在腦海中把那個緻命的7點趕去地獄,他禁止它出現,他的籌碼架中黑色籌碼滿得要溢出來。

    籌碼填滿了他的夾克口袋。

    最終,他無法繼續保持精神集中,也無法繼續趕走緻命的7點了,骰子從他手中傳到下一個賭客。

    桌邊的賭徒為他歡呼,賭區負責人給了他幾個金屬架裝籌碼拿到兌籌處。

    梅林和卡裡出現,喬丹沖着他們微笑。

     “你們跟着我那一手押了沒?”他問。

     卡裡搖頭。

    “我最後十分鐘跟了一段,”他說,“賺了點小錢。

    ” 梅林大笑:“我不相信你的運氣,所以一直沒跟。

    ” 梅林和卡裡護送着喬丹到了賭場兌籌處幫他換現金。

    喬丹震驚地發現,金屬架上的籌碼總數竟有五萬美金,而他的口袋裡還塞着更多籌碼。

     梅林和卡裡都目瞪口呆,卡裡嚴肅地說:“喬迪,你現在該離開賭城了。

    繼續留下來的話,他們一定會把錢賺回去的。

    ” 喬丹大笑:“今夜還長着呢。

    ”他的兩個朋友把這事看得如此之重,這讓他覺得好笑,但長期的重壓開始顯現,他深感疲憊,便說,“我要去房間打個瞌睡,大概午夜左右跟你們碰頭,請你們吃頓大餐,好嗎?” 兌籌處的出納數完了籌碼,對喬丹說:“先生,您是要現金還是支票?或者您想要我們幫您把錢存在兌籌處嗎?” 梅林說:“拿張支票。

    ” 卡裡帶着貪婪深思蹙眉,但注意到喬丹的秘密内袋中仍塞滿籌碼,便笑着說:“支票更安全些。

    ” 三個人等待着,卡裡和梅林在喬丹的兩側,而喬丹越過他們看向亮晃晃的賭博區。

    出納終于帶着鋸齒的黃色支票再次出現,把它交給了喬丹。

     三個人齊齊無意識地單足轉身,他們的夾克在頭頂奇諾台燈光的照射下閃着深紅和藍色。

    随後梅林和卡裡拉着喬丹的胳膊肘,把他推進一條輻條似的走廊,走向他的房間。

     一個豪華、奢侈又豔俗的房間——金燦燦的窗簾,一張巨大的鋪着銀毯的床,和賭博無比般配。

    喬丹泡了個熱水澡,然後嘗試看書。

    他無法入睡,透過窗子,維加斯大街上的霓虹燈發出閃閃的彩虹色,在他房間的牆壁上映出一條條彩色的光。

    他把窗簾拉緊,但他的腦海中仍回響着四散在巨大賭場中的隐隐轟鳴,就像邈遠海灘上的浪花。

    随後,他關上燈,爬上床。

    氣氛制造得很好,但他的大腦拒絕被愚弄,他無法入眠。

     然後喬丹感覺到了那熟悉的恐懼和可怕的焦慮——如果睡着,他一定會死。

    他絕望地想要入睡,卻做不到。

    他太害怕太驚恐了,但他永遠無法理解自己為何會如此驚恐。

     他有些想再試一下安眠藥,月初時他曾試過,也的确睡着了,但無法忍受的噩夢迎接了他,令他第二天更加憂郁。

    所以他甯可不睡覺,現在也是。

     喬丹摁開燈,下床穿好衣服,清空全部口袋和錢包,拉開賭城大赢家夾克的所有口袋,把它倒過來抖,讓所有黑色、綠色、紅色的籌碼都落到銀色床套上。

    一百塊的籌碼堆了很大一堆,黑色紅色的籌碼排成了兩色相間的螺旋體,為了消磨時間,他開始數錢,把籌碼理清幾乎花了他一個小時。

     他有超過五千塊的現金,黑色一百塊籌碼總價值八千塊,綠色籌碼價值六千塊,紅色五塊籌碼幾乎有一千塊。

    他十分震驚。

    他把香格裡拉酒店鋸齒形的巨大支票從錢包裡拿出來,研究着黑色的字迹和綠色的金額,五萬美金。

    他仔細地研究,支票上有三個不同的簽名,他特别注意到其中一個,因為它很大,字迹又十分清晰:阿爾弗萊德·格羅内維特。

     他仍然很迷茫。

    白天他的确好幾次跑去把籌碼換成現金,但完全沒意識到竟超過了五千塊。

    他在床上挪了挪,所有堆好的籌碼堆都倒下混在了一起。

     現在他開心些了,很高興自己有足夠的錢繼續留在維加斯,不用去洛杉矶開始新工作,開始他的新職業、新生活,也許還有新家庭。

    他又數了一遍所有的錢,再加上支票。

    他有七萬一千美元,他可以永遠賭下去。

     關上床頭燈,躺在黑暗中,錢财包圍着他。

    喬丹試圖入睡,來抵禦這間黑暗房間裡總是席卷他的恐怖感。

    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到最後,他不得不重新打開燈從床上爬起來。

     在城市上方高處的頂層套房中,酒店老闆阿爾弗萊德·格羅内維特拿起電話,打到骰子區問喬丹赢了多少,他們說喬丹已經掃走了這張桌子今晚的利潤。

    然後他轉回接線生,叫她呼叫香格裡拉5号。

    他等待着。

    要過上幾分鐘,這個呼叫信息才能傳遍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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