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去機場,就等着進醫院吧。
”
卡裡快活地大笑。
“得了吧,”他說,“你那一拳正中奇科,但他立刻就爬了起來,你可不是個硬漢,承認吧。
”
我不得不大笑起來,打架确實并非我的本性。
卡裡繼續說:“你給我看子彈傷痕,那可不會讓你變成硬漢,那隻能讓你成為硬漢的受害者。
如果你給我看一個你把子彈打進别人身體留下的傷痕,我才會對你刮目相看。
如果奇科沒有在你揍了他之後那麼快就起身,我也會刮目相看。
得了吧,我是為你好,不是開玩笑。
”
好吧,他一直都對,但那不能改變什麼。
我并不想回去面對我的妻子、三個孩子和我的失敗人生。
賭城适合我,賭場适合我,賭博對我再好不過。
你可以獨自一人卻不覺得孤單。
總會有事發生,就像現在這樣。
我并不是個硬漢,但卡裡沒注意到的是,沒有任何事情能吓到我,因為在我生命中的這段特殊時期,我什麼都不在乎。
所以我對卡裡說:“你是對的,但我這兩三天還不能走。
”
現在,他真正打量了我一遍,然後聳聳肩,拿起賬單簽了名,然後起身。
“回頭見。
”他說,把我和喬丹留了下來。
我們倆都很别扭,不願跟對方多待,我能感覺到我們倆都想通過拉斯維加斯達成類似的目的:躲開真實世界。
但我們也都不想太粗魯,喬丹他本質上就是個超級紳士的男人,而我雖然平時甩開别人毫不困難,喬丹身上卻有種什麼讓我直覺地就很喜歡,那種感覺太過稀有,我可不想把他獨自扔下。
然後喬丹說:“你的名字怎麼拼?”
我拼給他,M-e-r-l-y-n。
我能看出他對我失去了興趣,便咧嘴對他一笑。
“那是其中一種古體拼法。
”我說。
他立即明白過來,給了我一個甜蜜的微笑。
“你父母覺得你長大了會成為一個魔法師嗎?”他問,“你在百家樂桌上就想當魔法師?”
“不,”我說,“梅林是我的姓,我自己改的,我既不想當亞瑟王,也不想當蘭斯洛特騎士。
”
“梅林也有自己的麻煩。
”喬丹說。
“是啊,”我說,“但他永遠不會死。
”
就這樣,我跟喬丹成了朋友,或者說,帶着情緒化的中學男生似的自信開始了我們的友情。
跟奇科沖突的第二天早上,我在寫給妻子的每日短信中告訴她,我會在幾天後回家。
當我晃悠着穿過賭場時,看到喬丹正在骰子桌邊。
他顯得十分憔悴。
我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轉身,給了我一個那種總能感染我的甜美微笑。
也許我是唯一讓他能如此輕易微笑相對的人。
“我們去吃早餐。
”我說。
我希望他能休息一下,很顯然,他賭了整晚。
喬丹一言不發地拿起籌碼跟我去了咖啡館。
我手上還拿着信,他看了它一眼。
我說:“我每天都給我妻子寫信。
”
喬丹點頭,開始點早餐。
他點了全套早餐,賭城風格。
水果、雞蛋、培根、吐司和咖啡。
但他吃得很少,幾口而已,然後是咖啡。
我吃了份三分熟牛排,早餐我很愛吃這個,但沒指望在賭城能吃到。
我們一邊吃,卡裡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他的右手滿是紅色的五塊籌碼。
“賺到我今天的花銷了,”他充滿自信,“算了一盒牌,抓住機會赢了一百塊。
”他跟我們坐到一起,點了咖啡。
“梅林,我有好消息要告訴你,”他說,“你不用離開了,奇科昨晚犯了個極大的錯誤。
”
不知為什麼,那真的讓我很生氣,他還在糾結這個。
他就像是我妻子似的,不斷跟我講我必須去适應。
我根本沒有必要做任何事。
但我讓他繼續。
喬丹和平常一樣,一個字都沒說,隻看了我一會兒。
我感到他能讀出我的心思。
卡裡吃東西和講話都有些慌慌張張的,渾身充滿能量,就跟奇科一樣,不過他的能量充滿了善意,好像是想讓世界運轉得更順暢些。
“你知道那個被奇科揍得鼻子流血的荷官嗎?血沾滿了那孩子的襯衣。
那孩子是拉斯維加斯警長最喜歡的侄子。
”
那時我對價值還一無所知。
奇科是個真正的硬漢、殺手、大賭徒,甚至可能是幫忙令賭城運轉的黑道成員之一。
警長的侄子又算什麼?他被打破的鼻子算得了什麼?我這麼說了。
卡裡非常高興我給了他這個機會來指導我們。
“你得明白,”卡裡說,“拉斯維加斯的警長相當于古代的皇帝。
他是個戴着史特森寬檐帽的大胖子,腰裡别着把點四五。
他的家族在内華達州定居很久很久了。
每年人們都會選他當警長,他的話就是法律。
這座城市的每一家酒店都得賄賂他,每家賭場都渴盼那個侄子能去他們那裡工作,并付給他百家樂荷官最高的薪水。
他和賭桌管理者的收入一樣高。
現在,你們得明白,警長認為美國憲法和人權法案都是懦弱東部人的精神錯亂。
相信我,他的确這麼想。
我們的警長也不喜歡嬉皮士。
你注意到這裡沒有長頭發的孩子了嗎?黑人,他也不大喜歡他們,遊民或乞丐也不喜歡。
賭城也許是美國唯一沒有乞丐的城市。
他喜歡姑娘,對賭場生意有好處,但他不喜歡拉皮條的。
他不介意某個人靠自己女朋友皮肉生意的錢過活,但如果哪個聰明蛋集中一大群姑娘,那就得小心了。
妓女總會在牢裡上吊自殺或割腕,輸得精光的賭徒在監獄裡自殺,殺人犯、挪用公款犯也一樣。
很多人坐牢後都會自殺。
但你聽說過皮條客自殺嗎?拉斯維加斯就有這項記錄,三個皮條客在我們警長的牢裡自殺了。
你能理解是怎麼回事嗎?”
“那奇科到底怎麼了?”我說,“他坐牢了?”
卡裡微笑:“他根本就沒到牢裡。
他曾嘗試要格羅内維特幫忙。
”
喬丹低喃:“香格裡拉1号?”
卡裡看着他,有點吃驚。
喬丹微笑:“我不賭博的時候就聽廣播呼叫。
”
有那麼一刻,卡裡顯得有點不自在。
然後他繼續。
“奇科要格羅内維特幫他打掩護,把他弄出賭城。
”
“誰是格羅内維特?”我問。
“他是酒店老闆,”卡裡說,“我告訴你,連他也惹上了麻煩,不止奇科一個人,你知道嗎?”
我看着他,不明白到底什麼意思。
“奇科,他背景很深,”卡裡強調,“即便如此,格羅内維特還是得把他交給警長。
所以,奇科現在正躺在社區醫院裡。
他顱骨碎裂,内髒受傷,還得接受整形手術。
”
“上帝。
”我說。
“拒捕,”卡裡說,“這就是我們的警長。
等奇科痊愈後,他将被終身禁止再踏入賭城。
不僅如此,百家樂的賭區經理也被開除了,他有責任照顧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