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侄子。
警長怪他沒看好。
現在那個賭區經理再也不能待在拉斯維加斯了,他得去加勒比海找工作。
”
“沒人再雇他?”我問。
“不是那樣,”卡裡說,“警長告訴他,不想讓他再留在城裡。
”
“就這樣?”我問。
“就這樣。
”卡裡說,“有一個賭區經理曾經溜回城裡找了另一份工作。
警長正好路過,便把他拖出賭場狠揍了一頓。
人人都明白警長的意思。
”
“他這麼做怎麼該死的會沒人管他?”我說。
“因為他是人民任命的代表。
”卡裡說。
第一次,喬丹大笑出聲。
他的笑聲很好聽,沖淡了你總能從他身上體會到的遙不可及和冷漠感。
那天傍晚,當喬丹和我在賭博間隙坐在酒廊休息時,卡裡把戴安娜帶了過來。
她已經從前一晚奇科的所作所為中恢複了過來。
顯然,她跟卡裡很熟。
同樣很明顯,卡裡是把她當誘餌提供給我和喬丹,我們想的話随時可以跟她上床。
卡裡開着她胸脯、長腿和嘴的玩笑,說它們有多可愛,又說她是如何把自己那束烏黑的秀發當成鞭子來增加情趣。
混雜在這些粗魯的稱贊中的,還有對她好性格的真心評價,例如:“這是這座城市裡少數幾個不會設局騙你的姑娘”和“她從來都不會為了個免費籌碼就騙人。
她真是個好孩子,她不屬于這座城市”。
為了顯示真心,他還伸出手掌讓戴安娜把煙灰彈進他掌中,好讓她不用去夠煙灰缸。
這是很原始的紳士禮儀,在拉斯維加斯,相當于親吻一位女公爵的手背。
戴安娜非常安靜,她對喬丹比對我更感興趣,我有些失望。
畢竟,不正是我像個勇敢的騎士一樣為她報了仇嗎?不正是我羞辱了那個可惡的奇科嗎?當她準備離開,繼續陪賭的職責時,她靠過來親了親我的臉頰,有些悲傷的微笑着說:“我很高興你沒事。
我很擔心你,但你不該那麼傻的。
”接着她便離開了。
那之後的幾周,我們都跟大家講自己的故事,開始逐漸了解彼此。
下午一起喝酒成了慣例。
大部分時間,我們還會在淩晨一點戴安娜結束工作後一起吃晚飯。
但這完全取決于我們賭博的運氣。
如果我們其中某個人手氣很旺,他就會跳過晚餐,直到他運氣轉差。
這種事幾乎都發生在喬丹身上。
但仍會有漫長的午後,我們坐在泳池旁,在灼熱的沙漠烈日下聊天;或半夜沿着霓虹燈照亮的大街散步,明亮的酒店就像海市蜃樓般立在沙漠中央;或靠在百家樂桌邊的灰色欄杆上。
所以,我們了解了彼此的人生。
喬丹的故事最簡單乏味,他也是整個群體中最平常的人。
他曾擁有完美的幸福生活和平常的命運。
他是某種行政天才,三十五歲就擁有了自己買賣鋼鐵的公司,是個中間商,那令他過得很富足。
他同一個美麗的女人結了婚,有三個孩子、一幢大房子和想要的一切:朋友、金錢、工作和真愛。
這一切維持了二十年。
然後,喬丹是這麼說的,他妻子成長到不需要他了。
他把所有精力都集中在競争激烈的經濟環境中以确保全家安全。
那消耗了他所有的意志和精力。
他的妻子做好了作為妻子和母親的職責,但逐漸,她的人生中開始需要更多。
她是個聰慧的女人,充滿好奇和智慧,知識面廣。
她貪婪地閱讀小說、戲劇,去博物館,參加鎮上所有的文化團體,并熱切地把一切都跟喬丹分享。
他更愛她了。
直到有一天,她想要離婚。
随即,他不再愛她,不再愛他的孩子或家庭或工作。
他為這個小家庭奉獻了一切,保衛它免受外面世界的一切危險,用金錢和權力建築堡壘,卻做夢也沒想到過堡壘會從内部塌陷。
他當然不是這麼描述的,但我這麼理解。
他隻是非常簡單地說他沒有“和妻子共同成長”。
他太沉浸于公司,沒有花足夠的時間在家庭上。
當她跟他離婚,嫁給他一個朋友時,他完全不怪她。
因為那朋友跟她完全一樣,他們一樣有品味,一樣聰慧,一樣享受生活。
所以喬丹同意了妻子想要的一切。
他賣掉公司,把所有錢全給了她。
他的律師說他太慷慨,以後一定後悔,但喬丹說自己真的沒有太慷慨,因為他還可以賺很多錢,而他妻子和她的丈夫不能。
“看我賭博你們大概想不到,”喬丹說,“但别人都說我是個偉大的商人。
全國各地都有很多人要請我。
如果我的飛機沒有停在賭城,我現在大概會在洛杉矶,估計快賺到我的第一個一百萬了。
”
這是個好故事,但我總覺得有點假。
他實在太好人了,一切都太文明。
其中一個問題在于,我知道他晚上從來不睡覺。
每天早上,我去賭場擲骰子醞釀吃早餐的胃口時,一定會看到喬丹也在骰子桌上。
很明顯,他賭了一整晚。
當他很疲憊時,就會去輪盤賭或21點區。
一天天過去,他也一天比一天糟。
他體重下降得厲害,雙眼充滿了紅色膿液。
但他總是很溫和,非常低調,也從未說過他妻子一句壞話。
有時,當卡裡和我在酒廊裡或晚餐時,卡裡會說:“你相信那個天殺的喬丹嗎?你能相信一個男人會讓女人把他毀成那樣嗎?你能相信他說到她時仍好像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婊子嗎?”
“她不是某個女人,”我說,“多年以來,她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他信仰的基石。
他是個舊式清教徒,突然被轉向球砸中了。
”
是喬丹讓我開始講自己的故事的。
有一天,他說:“你問了很多問題,但從沒說過多少。
”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興趣問問題,然後他說:“你為什麼在拉斯維加斯待了這麼久?”
“我是個作家。
”我告訴他,然後從那裡起頭。
我發表過一本小說的事實令他們倆都刮目相看,這種反應總會令我覺得好笑。
但最讓他們驚訝的是,我已經三十一歲了,并逃離了妻子和三個孩子。
“我猜你最多二十五歲,”卡裡說,“而且你沒戴戒指。
”
“我從來不戴戒指。
”我說。
喬丹開玩笑:“你不需要戒指,因為你戴戒指看着不對勁。
”不知為何,我沒法想象他開這樣的玩笑,他可是從俄亥俄州來的,結過婚。
他本應覺得這樣說很粗魯,或者也許他的腦子并沒有那麼自由,也許這是他妻子會說的話,而他會允許她這麼說,坐着享受它,因為她能這麼做而不受責備,而他不行。
我無所謂。
不管怎樣,我跟他們講了我的婚姻故事,在那個過程中,他們知道了我給他們看過的肚子上的傷疤是膽囊手術留下來的,而非戰争傷痕。
當我講到那裡時,卡裡大笑,說:“你這胡說八道的專家。
”
我聳聳肩,微笑着,繼續講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