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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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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多年來也犯過幾次錯誤。

     但是,但是,我感到,即使這個——雖然聽上去如此自豪又正直——從某種搞笑的角度來說,其實是最低等的狡猾。

    我的道德感根基于一座冰冷的石基。

    很簡單,生命中沒有任何東西令我渴望到會腐蝕自己。

    我唯一想做的是創造一部偉大的藝術作品,而不是聲名、金錢或權力——至少那時我是這麼以為的。

    簡單說來,就是為了讓人類更好。

    啊!在青春期時,我被罪惡感和毫無價值困擾着,我不抱任何希望地對抗着這個世界,卻跌跌撞撞地碰上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

    那本書改變了我的一生,它給了我力量,讓我看到了所有人都擁有的脆弱的美——無論他們的外在看起來有多卑鄙。

    我永遠都記得終于要放棄那本書的那天,把它還回孤兒院的圖書館,然後走進秋日的檸檬色陽光中。

    我感受到了某種恩澤。

     所以,我隻想寫本書,能讓别人感受到我那天所感受到的。

    對于我而言,那就是最終極的權力體現,也是最純粹的。

    當我發表了第一本小說時,那本我嘔心瀝血五年的書,那本我為了讓它能發表又不在藝術性上妥協而受了許多苦的書,我讀到的第一篇書評卻說它肮髒、堕落,是一本絕不該被寫出來,即使寫出來也絕不該發表。

     那本書幾乎沒賺到錢,但得到了一些很不錯的評價。

    大家一緻認為,我創作了一部天才藝術品。

    的确,我在某種程度上實現了自己的野心。

    有些人寫給我的信幾乎就是我可能會寫給陀思妥耶夫斯基的。

    但我發現,這些信件的安慰完全無法彌補經濟上的失敗帶給我的挫折感。

     我還有個想法,要寫一本真正偉大的小說,我的《罪與罰》。

    但我的出版商不肯提前預支稿費,沒有出版商肯。

    我停止寫作,債務累積,我的家庭在貧困中掙紮。

    我的孩子們沒有其他孩子擁有的東西,我的妻子——我的職責所在——卻被剝奪了這個社會的所有物質享受,等等,等等。

    我必須得去拉斯維加斯。

    正因如此,我不能寫作了。

    而現在,一切都變得明晰,想要變成我極度渴求的藝術家和好人,我隻能先收一段時間賄賂。

    你真的可以說服自己相信任何事。

     不過,弗蘭克·阿爾柯仍然花了六個月才把我攻克,這還是他走了運。

    我對弗蘭克很好奇,因為他是個完全的賭徒。

    當他給老婆買禮物時,總是買那些萬一他現金不夠用時能典當的東西。

    我特别愛的是他用支票賬戶的方式。

     周六,弗蘭克出門給全家買東西,附近所有的生意人都認識他,并會兌現他的支票。

    在屠夫那兒,他買最好的小牛肉和普通牛肉,花上四十美金,然後給屠夫一張一百的支票,換回六十美金現鈔。

    在雜貨店和蔬菜販子那裡也一樣,甚至是賣酒的。

    到了周六中午,他通過買東西,手頭就有了兩百美金找零,他把這些用在賭棒球上。

    他的支票賬戶上一分錢都沒有,如果周六他把現金輸掉了,就會找莊家賒賬繼續賭周日的比賽,押注翻番。

    如果他赢了,他就會周一一大早沖去銀行給賬戶存錢。

    如果他輸了,就由着支票跳票,然後在那一周裡通過征召逃兵役的年輕人進六個月的項目來收受賄賂,以此填補缺口。

     弗蘭克會帶我去晚上的球類比賽,全由他出錢,甚至包括熱狗。

    他是個天生就大方的人,當我試着付錢時,他總會推開我的手說出類似的話:“誠實的人可負擔不起體育運動。

    ”我跟他相處總是很開心,甚至在工作時也一樣。

    午休時我們會小賭一把,我通常都會從他那兒赢來幾塊錢,倒不是我玩撲克比他好,隻是他的腦子仍在體育比賽上轉悠。

     人人都能為他們的道德淪喪找借口。

    事實是,當你準備道德淪喪時,你就會那麼做。

     一天早上我走進辦公室,外面的大廳擠滿了要報名陸軍六個月項目的年輕人。

    事實上,整個武器庫大樓都人滿為患。

    所有八層樓裡,所有的小隊都在忙着招募。

    這棟武器庫大樓是那種可以讓幾個營的人四處走動的老房子,不過現在每層樓有一半都被改裝成了儲藏間、教室和我們行政人員的辦公室。

     我的第一個顧客是個小個子老人,帶了個大概二十一歲的年輕孩子要應征。

    他的名字在我的名單上很靠後。

     “我很抱歉,我們至少要六個月後才會考慮你。

    ”我說。

     老人湛藍的眸子散發着權勢和自信。

    “你最好去問問你的上級。

    ”他說。

     那一刻,我看到我的上司——那個正規軍少将——正透過玻璃隔斷急切地朝我做着手勢。

    我起身走進他辦公室。

    少将曾參加過朝鮮戰争和二戰,胸前挂滿绶帶,但他此刻緊張得滿頭大汗。

     “聽着,”我說,“那老頭告訴我該跟你談談,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排到名單最前面。

    我告訴他我不能那麼做。

    ” 少将憤怒地說:“他想怎麼樣就照他說的做。

    那老頭是國會議員。

    ” “那名單怎麼辦?”我說。

     “操他媽的名單。

    ”少将說。

     我回到自己桌邊,國會議員和他年輕的繼承人正坐着。

    我開始填征召表格,現在我認出了那孩子的名字,有一天他将會身家過億。

    他的家族是美國曆史上偉大的成功故事之一。

    而他卻在這裡,報名參加六個月項目好免去服兩整年的兵役。

     國會議員的表現堪稱完美,他沒有頤指氣使,也沒有炫耀他的權勢逼迫我破壞規矩。

    他輕聲說話,無比友好,恰到好處。

    你不得不欽佩他對付我的方式。

    他試着讓我覺得自己是在幫他,還提到隻要他能幫我任何事,我都應該打電話去他辦公室。

    那孩子除了就他的征募表格回答問題外一言不發。

     但我就是有些不爽,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我對利用權勢和它導緻的不公平并沒有道德上的反對。

    隻是他們迎面把我碾壓成齑粉,而我什麼都不能做。

    或者也許是因為那孩子已經他媽那麼有錢了,憑什麼就不能為這個完全沒有虧待他家族的國家在陸軍裡貢獻兩年? 所以我給他們使了個他們不可能注意到的絆子。

    我給那孩子加了條重要的MOS推薦,MOS指的是軍事專長,他會受訓學習這一陸軍工種。

    我把他推薦給了我們小隊裡少數幾個需要電子專長的崗位。

    這樣做,我隻想确保一旦有任何全國性的緊急事件,這個孩子将會第一批被征召。

    幾率不大,但管它呢。

     少将走出來,帶着那孩子宣誓,讓他重複誓言,内容包括他不屬于共産黨或其任何分支。

    然後大家握了握手。

    那孩子一直控制着自己,直到他和國會議員開始往我辦公室外面走,那孩子朝議員笑了笑。

     那是個孩子戰勝父母和其他成年人的笑容,即便在孩子臉上,這樣的笑容也會令人連連搖頭,更不用說現在了。

    我明白,這個笑容并不能說明他是個壞孩子,但卻瓦解了我對用MOS給他使絆子的内疚心。

     弗蘭克·阿爾柯在房間另一邊,守着他自己的桌子看到了整件事,他一點時間都沒浪費。

    “你還要當多久笨蛋?”弗蘭克問,“那議員從你口袋裡搶走了一百塊,誰知道他能從中得到多少。

    大概幾千塊。

    如果那孩子來找我們,我至少可以從他身上榨出五百塊。

    ”他非常不屑一顧,這讓我大笑起來。

     “啊,你根本沒把這事情當真,”弗蘭克說,“隻要你聽我的,就可以賺到一大筆,也可以解決很多麻煩。

    ” “這種錢不是我該賺的。

    ”我說。

     “好吧,好吧,”弗蘭克說,“但你得幫我個忙,我非常需要一個空位。

    你注意到我桌邊那個紅發孩子了嗎?他願意給五百塊,他随時都有可能收到入伍通知,隻要收到,他就不能再參加六個月項目了,那違反規定。

    所以我得今天就征召他,但我的小隊裡沒有空位。

    我希望你能把他招進你的隊裡,錢我們對半分,就這一次。

    ” 他聽上去挺絕望,所以我說:“好吧,叫那人來找我。

    但你把錢拿着,我不想要。

    ” 弗蘭克點頭:“謝了,我會留着你的那一份,免得你改主意。

    ” 那天晚上,當我回到家,瓦萊莉端上晚餐,我陪孩子們玩了會兒才讓他們上床。

    之後,瓦萊莉說她需要一百塊給孩子們買複活節的新衣新鞋,一個字也沒提她自己,但就像所有的天主教徒一樣,為複活節買件新衣服幾乎是一件宗教義務。

     第二天早上,我走進辦公室對弗蘭克說:“聽着,我改變主意了,我要我的那份。

    ” 弗蘭克拍了拍我的肩。

    “這才是好小夥。

    ”他說。

    他把我帶進男廁所以确保隐秘,然後從錢包裡數出五張五十的。

    “我這周末還會有另一個顧客。

    ”我沒回答他。

     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真的做了不誠實的事情,我卻沒有特别難受。

    令我意外的是,實際上,我感覺不錯,快活極了,在回家的路上還給瓦萊莉和孩子們買了禮物,到家後我又給了瓦萊莉一百塊給孩子們買衣服。

    我看得出她因為不用找父親要錢而大松了一口氣。

    那一晚,我睡了多年來第一個好覺。

     我決定做這生意,一個人,不跟弗蘭克合作。

    我的整個人格都開始改變。

    當壞人非常有意思,那帶出了我最出色的一面。

    我放棄了賭博,甚至放棄了寫作。

    事實上,我對自己在寫的新小說完全失去了興趣。

    第一次,我全神貫注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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