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
弗蘭克和他的小隊一起被征召,他認為那是一種光榮。
即便他有妻子孩子和年邁的父母,退役理由很充分,但他完全沒有嘗試利用困難境況申請退役。
他毫不同情隊裡那些想逃避一年征召的人。
不論是以他的平民身份,還是以他軍士長的身份,他都是小隊裡的首席行政官員,他扣下了所有困難境況退役申請,盡一切可能讓申請對所有人來說都難上加難。
他的手下沒一個逃得了服役征召令,即使有合法理由也不行。
而他扣下的很多人都是塞了他錢買進六個月項目的。
到弗蘭克和他的小隊離開武器庫大樓去往李将軍堡時,他們之間已經積累了很多仇恨。
我因為沒被征召進陸軍而被大家開玩笑,說我肯定知道什麼内幕。
但伴随這種玩笑的是尊重。
我自己也有點驕傲。
我真的是在好幾年前就想清楚了,金錢上的獎賞可不夠彌補随之而來即使可能性很小的危險。
雖然被征召服役的可能性隻有百分之零點一,但我仍然拒絕了。
諷刺的是,很多二戰老兵都掉進了這個陷阱。
他們完全沒法相信這一點。
此時此刻,他們這些在二戰中打過三四年仗的人又得穿上綠軍裝。
的确,大部分老兵不會再參加戰鬥或有生命危險,但他們仍然很生氣。
隻有老弗蘭克·阿爾柯似乎不介意。
“我賺了外快,”他說,“現在我得為它付出代價了。
”他沖我微笑,“梅林,我總想着你是個笨蛋,但現在看來,你挺聰明。
”
那個月底,大家都要出發時,我給弗蘭克買了份禮物,是塊手表,上面所有那些玩意兒都可以顯示:指南針方向和時間什麼的,而且絕對防震。
我花了兩百美金,我真心喜歡弗蘭克,我猜自己還有點内疚,因為他要參軍而我不用。
他很感動,充滿喜愛地單臂擁抱了我。
“運氣不濟時,你還能當了它。
”我說。
我們倆大笑起來。
接下來的兩個月,武器庫大樓很奇怪,空蕩蕩的,而且安靜。
一半的小隊都加入了征召計劃去服役。
六個月項目名存實亡。
現在它不再是好選擇了。
在受賄這方面,我完全沒了生意。
無事可做,我開始在辦公室寫小說。
少校常外出,正規陸軍中士也是,加上弗蘭克去服役了,我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待在辦公室裡。
某一天,一位年輕人走進來,坐到我桌邊。
我問他能為他做什麼,他問我是否記得他。
我記得,但不确切,然後他說出了自己的名字,莫雷·内德爾遜。
“你不收分文幫了我,我妻子得了癌症。
”
我這才記起來。
将近兩年前,一個對我的服務滿意的顧客幫我安排去見了莫雷·内德爾遜,我們三個一起吃了午餐,那個叫巴蒂·史窦夫的顧客是個華爾街經紀人,一個超級會做間接營銷的銷售員。
他跟我講了問題所在。
莫雷·内德爾遜的妻子患了癌症,治療費用非常高,莫雷付不起進陸軍預備役六個月項目的錢,所以他非常懼怕會被迫入伍兩年被派駐海外。
我問他為何不以他妻子的健康理由申請困難境況延期。
他說試過了,但遭到了拒絕。
聽上去不太對勁,但我沒有追究。
巴蒂·史窦夫解釋說,六個月現役項目最大的吸引力就是服役地點在美國,莫雷·内德爾遜可以讓他妻子随軍,住在他被分配的任何基地外面。
在他的六個月結束後,他希望能被轉到我控制的那個組裡,這樣他就不用參加會議了。
他真的必須得盡可能地陪伴妻子。
我點點頭。
巴蒂·史窦夫抛出了最重要的一點。
他希望這一切都免費,不收錢,他的朋友莫雷一分錢也花不起。
莫雷不敢迎上我的視線,他一直低着頭。
我猜想這大概是個謊言,但我無法想象會有人這樣詛咒自己的妻子,隻為了不付錢。
這時我突然想象到一個場景:要是有一天整件事都被曝光,那些報紙說我逼着一個妻子身患絕症的男人賄賂我才征召他怎麼辦?我将會變成世界上最糟糕的惡棍,這根本說不通,即使是在我的想象裡。
所以我說,當然,沒問題,然後對莫雷說了幾句希望他妻子康複的話,便結束了那頓午餐。
我那時有點生氣。
我有自己的選擇,會把那些沒錢的人也招進六個月項目,這種情況發生了很多次,我把它當成行善。
但這可是特殊的交易,值很多錢。
這是我第一次被要求免費那麼做。
巴蒂·史窦夫自己就是花了五百塊才得到了特殊關照,再加上他入伍的兩百塊。
無論如何,我仍順利高效地做完了一切。
莫雷·内德爾遜服了六個月的兵役,然後我把他弄進小組,把他變成了名冊上的一個名字。
可現在莫雷·内德爾遜跑到我辦公桌邊幹嗎?我握了他的手,等待着。
“我接到了巴蒂·史窦夫的電話,”莫雷說,“他被招募了,他們需要他在其中一支現役小隊中發揮他的軍事專長。
”
“巴蒂可真不走運。
”我說,語調沒太多同情,我可不想讓他覺得我會幫忙。
莫雷·内德爾遜正直視着我的雙眼,就像他在鼓足勇氣說某些難以啟齒的話。
我靠到椅背上,讓它向後斜,然後說:“我沒辦法為他做任何事。
”
内德爾遜堅決搖頭:“他明白這一點。
”
他停頓了一下。
“你知道,我從沒有正式感謝過你為我做的所有事,你是唯一肯幫我的人。
那次我就很想告訴你,我永遠也不會忘記你為我做的。
所以我才來,因為也許我能幫你。
”
輪到我羞愧了,我不想讓他這個時候再給我錢,已經做過的事就過去了,再說我也喜歡自己的記錄上有些好事。
“别惦記。
”我說,很謹慎地不去問他妻子情況如何。
我一直都不信那個說法。
我覺得别扭,他因為我的同情心而感激我,但其實事實并非如此。
“巴蒂叫我來見你,”内德爾遜說,“他想警告你,李将軍堡裡滿是FBI探員在質詢你隊裡的人,你知道的,關于付錢入伍的事。
他們在打聽你和弗蘭克·阿爾柯的事。
你的朋友阿爾柯看來是惹上了大麻煩,大概有二十個人提供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