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都有更多的錢花。
有輛自行車正在兩個兒子的衣櫥裡藏着,她給她父親買了件很好的進口愛爾蘭羊毛開衫,給她母親的是同樣貴重的愛爾蘭蕾絲披肩。
我不知道她給我買了什麼,她總是保密,而我也得為我給她的禮物保密。
那份禮物一點也不麻煩,我用現金給她買了一枚鑽戒,那是我送她的第一份真正的珠寶。
我從沒送她訂婚戒指,多年前,我們倆都不相信那種小資的胡謅。
十年後,她變了,而我根本不在乎錢,我知道這會讓她很開心。
所以,聖誕前夜,孩子們幫她裝飾聖誕樹,而我則在廚房裡工作。
瓦萊莉仍然不知道我在工作上遇到的麻煩。
我寫了幾頁小說,然後進客廳去觀賞聖誕樹。
它裹在銀色之中,紅色藍色金色的鈴铛用銀線編織的繩子挂在上面,樹頂是顆發亮的星星。
瓦萊莉從不用電燈,她痛恨把它們挂在聖誕樹上。
孩子們都很興奮,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他們哄上床,讓他們老實待在床上。
他們不停溜出來,我們不能對他們太兇,在聖誕前夜可不行。
最終,他們筋疲力盡,睡着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他們都換上了幹淨睡衣等着聖誕老人,都洗過澡梳過頭。
他們看上去那麼美麗,我都不敢相信他們是我的孩子,他們竟然屬于我。
在那一刻,我真的愛極了瓦萊莉。
我真是幸運極了。
我走回客廳,瓦萊莉正在把包裝華麗的聖誕禮品袋塞到樹下,數量看上去很可觀。
我過去把我為她買的禮物也放到樹下。
“我沒法給你買太多,”我狡黠地說,“隻有一份小禮物。
”我知道她永遠也猜不到她會得到一枚真正的鑽戒。
她沖我微笑并親了我一下。
她從不在乎自己在聖誕節會得到什麼,她最愛的是為其他人買禮物,特别是為孩子,然後是為我和她的家人,她的父母兄弟姐妹們。
孩子們都得到了四到五份禮物,還有那輛超級閃亮的自行車。
我為她買了這個感到非常遺憾。
那是輛兩輪自行車,給我最大的兒子。
我遺憾是因為,我得組裝它,可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做。
瓦萊莉開了瓶紅酒,弄了點三明治,我打開裝着自行車不同零件的巨大紙箱,把所有東西都攤在客廳的地闆上,還有三張紙的說明和圖紙,我隻看了一眼就說:“我放棄。
”
“别傻了。
”瓦萊莉說。
她盤腿坐在地上,邊啜着紅酒邊研究圖紙,然後她開始工作。
我是個白癡幫手,隻能拿螺絲、起子、扳手和必要的部件,好讓她把它們擰到一起。
我們終于把那鬼東西拼好時已經淩晨三點了。
那時候我們已經喝完了一整瓶紅酒,完全一團糟。
孩子們一醒過來就會立刻蹦下床。
我們隻能再睡大概四個小時,然後得開車去瓦萊莉父母家裡,度過充滿慶祝和激動的漫長一天。
“我們最好趕緊上床。
”我說。
瓦萊莉攤在地闆上。
“我就睡在這裡好了。
”她說。
我躺到她身邊,然後我們倆都翻身側躺着,好緊緊擁住對方。
我們就那樣幸福、疲憊卻滿足地躺着。
就在那一刻,門突然被很響地敲了一下,瓦萊莉很快起身,臉上帶着驚訝,疑惑地瞥了我一眼。
在那一瞬間,我内疚的大腦勾勒出一整幅場景,當然是FBI,他們特意等到聖誕前夜,等到我的心理防線松懈的那一刻,他們還帶着搜查逮捕令,他們會發現我藏在房子裡的一萬五千美金,然後把我帶走,送進監獄。
他們會提議,如果我坦白,就讓我跟老婆孩子一起過完聖誕,否則我就會被羞辱,瓦萊莉會因為我在聖誕節被捕而痛恨我,孩子們會哭泣,他們的心靈會受到傷害。
我看上去肯定糟透了,因為瓦萊莉對我說:“出了什麼事?”門上又響起一聲重重的敲門聲,瓦萊莉走出客廳到走廊去應門。
我能聽到她在跟誰講話,我走出去吃藥。
她從走廊回來,轉進廚房,懷裡抱着四瓶牛奶。
“是送奶工,”她說,“他今天提早送奶,好趕在他的孩子們醒來之前回家。
他看到我們門縫裡的燈光,所以敲門祝我們聖誕快樂。
他真是個好人。
”她走進廚房。
我跟着她走進去,虛弱地坐到一把椅子上。
瓦萊莉坐到我腿上。
“我打賭你以為是某個瘋狂的鄰居或騙子,”她說,“你總擔心會發生最壞的情況。
”她充滿愛意地吻了我,“我們上床吧。
”她給了我一個更綿長的吻,我們上了床,做了愛,然後她悄聲說:“我愛你。
”“我也是。
”之後,我在黑暗中微笑。
我絕對是整個西方世界最膽小的小偷。
聖誕節過後第三天,一個奇怪的男人走進我的辦公室,問我是否是約翰·梅林。
我說是,他遞給我一封折起來的信,我拆信時他走掉了。
信是用舊體英文粗體印的:
美國地方法院
然後用普通的大寫字母寫着:
紐約南區
我的名字和地址用粗體大寫印在右側。
您好:
信上寫着:“餘等令汝,抛卻一切工作及藉口,必須出席美利堅合衆國之人民大陪審團接受質詢”——接下來是時間和地點,結語是“被控違反美國法典第十八條。
”下面接着說,如果我不出現,我會被控藐視法庭并可能受到法律制裁。
好吧,至少我現在知道自己違反了哪條法律。
美國法典第十八條,我從沒聽說過這一條。
我又讀了一遍,對第一句話十分着迷。
作為一個作家,我很愛這種表述方式,他們肯定是從舊英國律法裡摘抄出來的。
我又讀了一遍那個句子:“餘等令汝,抛卻一切工作及藉口,必須出席美利堅合衆國之人民大陪審團接受質詢”。
這句話很棒,甚至有莎士比亞的味道。
現在它真的發生了,我很意外地發現自己感到某種振奮,有一種不管輸赢都趕緊搞定它的急迫。
那天工作結束前,我打電話去賭城,找到了正在辦公室的卡裡。
我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一周後我将會面對陪審團。
他要我穩住别擔心,他第二天就會飛來紐約,然後從酒店打電話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