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想要你去他辦公室見他。
”他們是在跟換籌處經理說話,完全無視卡裡。
卡裡拿起電話打到格羅内維特辦公室,對格羅内維特說:“兩個人剛下來了,他們說是你派來的。
”
格羅内維特的語氣冷得像冰:“的确是。
”
“隻是核對一下。
”卡裡說。
格羅内維特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些。
“好想法,”他說,“你幹得不錯。
”停頓了一下,“剩下就不關你的事了,卡裡。
忘了它,明白嗎?”他的聲音現在幾乎算得上溫柔,甚至還帶着種疲憊的傷感。
接下來的幾天,有人看到換籌處經理在賭城某處出現過,然後就消失了。
一個月後卡裡得知,他的妻子提交了一份失蹤人口報告。
卡裡起初不敢相信它的暗示,即使他已經聽到全城都在開玩笑說那位經理現在被埋在沙漠裡了。
他一直都不敢對格羅内維特提起這件事,格羅内維特也從未跟他提過,甚至沒贊賞他的工作。
那樣也好,卡裡可不想認為是他工作做得好才導緻了換籌處經理被埋在沙漠裡。
但在最近幾個月,格羅内維特用一種不那麼駭人的方式展現了他的鬥志,他用的是典型的拉斯維加斯技巧和急智。
賭城所有的賭場老闆都開始強調外國賭徒的重要性。
從曆史上說,英國佬在19世紀是最大的輸家,但他們立刻被抛開了。
大英帝國的瓦解意味着他們那些大賭徒的終結。
數百萬的印度人、澳大利亞人、南海群島人和加拿大人都不再把錢滾滾輸進那些豪賭的英國貴族的保險箱。
英國現在是個貧窮的國家,最有錢的人也在掙紮避稅并保住自己的地産,少數有錢賭博的人也更偏愛法國、德國和他們自己倫敦的那些貴族式高級俱樂部。
法國人也被抛開了,他們不旅行,也受不了拉斯維加斯輪盤上那個多餘的00格。
德國人和意大利人則是讨好的對象。
德國戰後的經濟騰飛造就了許多百萬富翁,而且他們熱愛旅行,熱愛賭博,也熱愛賭城的女人。
自命不凡的拉斯維加斯風格有某種東西吸引着日耳曼人的靈魂,會勾起他們關于十月狂歡節甚至是諸神的黃昏的回憶。
德國人也是個性很好的賭徒,比大部分人更有技巧。
意大利百萬富翁在賭城很受歡迎。
他們喝得醉醺醺的,毫無顧忌地賭博,讓賭場裡的半職業妓女留他們在城裡過上自殺式的六七天。
他們似乎有無窮無盡的金錢,還不用付收入稅。
本應流入羅馬公共機構的錢都流向了開着空調的賭城收益箱。
賭城的姑娘也愛極了意大利富翁們,他們送禮慷慨大方,而且在那六七天裡,他們會帶着賭桌上的滿不在乎墜入愛河。
墨西哥和南美洲的賭徒則更受歡迎。
沒人知道南美洲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會有專機被派到那邊把潘帕斯草原的百萬富翁們接到拉斯維加斯。
對這些進港的紳士們,一切都是免費的。
他們帶着自己的妻子和女朋友,他們青春期的兒子們急迫地想要成為賭徒。
他們會把無數的金錢撒到百家樂桌上。
這些客人是拉斯維加斯姑娘們的最愛。
他們沒有意大利人那麼真誠,根據一些消息,也許做愛技巧也沒那麼出色,但絕對擁有更大的胃口。
曾有一次,卡裡在格羅内維特的辦公室裡,賭場經理進來報告一個特殊的問題。
一位南美賭客,非常重要的玩家,剛剛要求送八個姑娘到他套房去,金發、紅發都行,但不要黑頭發的,都不能低過他五尺六寸的身高。
格羅内維特冷靜地聽完這個要求。
“他今天何時需要這一奇迹發生?”格羅内維特問道。
“大概五點,”賭場經理說,“他想帶她們去吃晚餐,然後跟她們共度一晚。
”
格羅内維特一點也沒笑:“要花多少錢?”
“大概三千塊,”賭場經理說,“姑娘們知道她們會從這人身上得到輪盤賭和百家樂的錢。
”
“好,免費幫他安排,”格羅内維特說,“告訴那些姑娘,盡量長時間把他留在酒店裡,我可不想他把錢輸到大道上别的地方。
”
賭場經理正準備離開,格羅内維特問:“該死的,他要八個女人幹嗎?”
賭場經理聳了聳肩:“我問了他同樣的問題,他說他還有兒子跟他一起。
”
格羅内維特在整個對話中第一次微笑起來。
“這才是我說過的真正的父輩的驕傲。
”他說。
賭場經理離開房間後,他搖着頭對卡裡說:“記住,他們在他們拉屎和操的地方賭博。
等父親死了,兒子會繼續回到這裡,三千塊,他會有一個永生難忘的夜晚,除非他們的國家有場革命,否則他對香格裡拉酒店就價值百萬。
”
但每個賭場老闆都觊觎的頭獎、冠軍、無價之寶則是日本人。
他們是驚心動魄的賭徒,總是成群結隊來賭城。
某個行業的最高階層會一起來到此地,賭掉不用交稅的美鈔。
他們待四天輸掉的常常會超過一百萬。
卡裡為香格裡拉和格羅内維特誘捕到了最高的日本頭獎。
卡裡跟賭城大道上一家酒店裡一位在東方滑稽劇團跳舞的姑娘保持着一種看電影然後上床的友好關系。
那姑娘叫黛西,她的日文名字發音很難。
她隻有二十歲左右,已經在賭城待了将近五年。
她是個極好的舞者,像貝殼裡的珍珠一樣可愛,但她正在考慮做手術把眼睛弄得更西方化,胸部也隆成吃玉米長大的美國妞那樣。
卡裡非常震驚,告訴她這樣會毀掉她的吸引力。
他裝作從她蓓蕾般的小胸脯上獲得了比實際更大的快樂,黛西最終聽從了他的建議。
他們變成了好朋友,她甚至會在他留下來過夜時在床上教他說日語。
早晨,她為他煮湯當早飯。
卡裡抗議時,她告訴他,在日本,人人都喝湯當早餐,她煮的早餐湯可是自己在東京郊外的村子裡最美味的。
卡裡很震驚地發現,那湯味道很好,口味也重,在一夜令人疲憊的飲酒和做愛後會讓胃很舒服。
黛西提醒他日本最有錢的商業大亨之一正計劃拜訪拉斯維加斯。
黛西的家人會用航空件寄日本報紙給她,她思鄉病很重,所以特别享受閱讀來自日本的消息。
她告訴卡裡,一個東京大亨,一位F先生,他在接受采訪時宣布自己将會去美國建立他電視機制造生意的國外分支。
黛西說F先生在日本是個有名的瘋狂賭徒,一定會來賭城。
她還說F先生是位技巧很好的鋼琴家,曾去歐洲學習過,如果不是他父親命令兒子接管家族企業的話,他一定會成為一名職業音樂家。
那天,卡裡讓黛西去了他在香格裡拉的辦公室,口述了一封信,讓她用賓館信紙謄寫下來。
在黛西的建議下,他構思了一封注意到了日本那種微妙的客套且不會冒犯F先生的信。
在信中,他邀請F先生作為酒店深受尊敬的客人随時入住香格裡拉,随他心意想待多久都行。
他還邀請F先生帶他的客人們一起來,他所有的随行人員,甚至包括他在美國的生意夥伴。
黛西用非常巧妙的言辭讓F先生知道,這一切他不用花一分錢,甚至連劇場表演都是免費的。
卡裡現在還不能全權使用“鉛筆”,所以在寄出這封信前,他得到了格羅内維特的首肯。
卡裡本有些擔心格羅内維特會自己簽發那封信,但那并未發生。
所以現在,如果這些日本人來了,那就算是卡裡的顧客。
他将會是他們的“東道主”。
過了三周他才收到答複,在那期間,卡裡花了更多時間跟着黛西學習。
他學會了在跟日本客人講話時必須一直保持微笑,他的語調和手勢都得體現出最高的禮節。
她告訴他,如果從一個日本男人說話中聽到一種輕微的嘶聲,那便是憤怒的标志,是一個危險的信号,就像蛇的悉悉作響。
卡裡記得二戰電影中日本反面角色講話中的嘶聲,那時他還以為隻是演員的表現方式不同呢。
這封信的答複是通過F先生的海外公司洛杉矶分支打電話過來的。
不知香格裡拉酒店能否準備兩間套房,分别給日本環球銷售公司總裁F先生和他的行政副總裁N先生?另外還要十間房間給F先生的陪同人員?按照卡裡的特别要求,電話轉到了他這裡,他回答好的。
然後,他滿懷喜悅地打電話給黛西,告訴她自己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帶她去購物。
他告訴她,他會給F先生十間套房,好讓他所有的随行人員都住得舒服。
她告訴他不能這麼做,如果隊裡其他人跟他住得一樣好,那會讓F先生丢臉的。
卡裡要求黛西當天飛去洛杉矶買F先生能在套間裡穿的和服。
她告訴他,這同樣會冒犯F先生,他很驕傲自己西方化了。
當然,在自己家中,他肯定是穿着舒适的日本傳統服裝。
卡裡不顧一切地考慮方方面面,好找出點優勢,于是建議黛西見見F先生,也許當他的翻譯和晚餐陪伴。
黛西大笑起來,說那将是F先生最不想要的。
有個西化的日本姑娘在外國觀察他,肯定會讓他極不舒服。
卡裡接受了她所有建議,但有一件事他很堅持。
他告訴黛西,在F先生來的這三天裡做新鮮的日本湯,卡裡每天早上去她公寓取,等F先生早餐時送過去。
黛西呻吟,但保證會照他說的做。
那天下午,卡裡接到格羅内維特的電話。
“搬一架該死的鋼琴去410套房幹什麼?”格羅内維特說,“我剛接到賓館經理的電話,他說你越級了,帶來一片混亂。
”
卡裡解釋了F先生即将到來以及他的特殊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