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正大口喘着氣,發出精緻的小小嗝聲。
休息廳裡煙霧缭繞,不僅僅有奧薩諾的雪茄,幾乎人人都在抽煙,你能感覺到貴賓犬的主人甚至會逼着每個人都停止抽煙。
空姐被奧薩諾的臉吓得呆若木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那女人完全沒被吓到。
看得出來,她愛極了奧薩諾臉上那種瘋狂的憤怒。
很明顯,她這一輩子都從未被人當面揍過,也從未被人打落過牙齒,這一想法完全沒有出現在她腦海中。
所以她傾過身子朝着奧薩諾跟他說話,把她的臉置于他所及範圍之内。
我幾乎閉上了雙眼,實際上,我的确閉了片刻。
那女人用她那優雅冰冷的語調非常平淡地對奧薩諾說:“你的雪茄讓我的狗不舒服,你能停下來嗎?”
這句話已經夠讨厭了,但她語調中的冒犯完全超過了言語上的。
我能看出來她正等着跟人吵架,等人指責她的狗不該進休息廳,說休息廳本來就是用來抽煙的。
她知道如果說煙讓她本人不舒服,奧薩諾是會滅掉雪茄的,但她非要他為她的狗滅掉雪茄,她就是想鬧事。
奧薩諾一秒鐘就明白了這一切。
我想就是這個才把他逼瘋的。
我看到一個微笑爬上他的臉,那種本可以充滿無限魅力的微笑,加上他冰冷的綠眸,結果卻顯出純粹的瘋狂來。
他并沒有沖她大喊,也沒有揮拳揍她的臉。
他朝她丈夫看了一眼,想知道他會怎麼做。
那丈夫隐隐地笑了笑,他喜歡他妻子做的事,至少看上去是那樣。
然後,奧薩諾把雪茄摁熄在座位上嵌着的煙灰缸裡。
那女人帶着蔑視看着他,奧薩諾伸出手臂越過桌子,那女人以為他會去摸摸貴賓犬。
我知道不是這樣,奧薩諾的手滑下那隻狗的頭,圈到它的脖子上。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得太快,我完全無法阻止。
奧薩諾把那隻可憐的狗舉起來,從座椅裡站起身,用雙手扼它,貴賓犬喘息着,綁着緞帶的粉紅尾巴痛苦地搖擺着,眼珠開始從那一片絲般的卷毛裡往外爆。
那女人尖叫着一躍而起,用手抓奧薩諾的臉,她丈夫沒有從座位上起身,那一刻飛機遇上了小氣流,我們都晃了晃,奧薩諾醉醺醺的,他所有的平衡都放在了掐那隻狗上,結果站立不穩摔在過道上,但他的雙手仍緊緊攥住狗的脖子。
要站起身,他不得不放開那隻狗。
那女人尖叫着要殺了他,空姐因震驚而尖叫着,奧薩諾直直地站起來,微笑着環視整個休息廳,然後沖向那仍對着他尖叫的女人。
她以為他會為自己的行為覺得恥辱,她現在可以随便沖他發火了。
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像掐她的狗一樣掐她。
她很快就明白了,閉上了嘴。
奧薩諾真的瘋了,他輕聲說:“你這婊子,現在明白了。
”他沖向她,一拳砸到她臉上,我躲閃着沖上前拉住他,但他的雙手已經圈住了她的脖子,她尖叫着,一切都像瘋了一樣。
飛機上肯定有便衣保安,因為兩個男人非常專業地拉住奧薩諾的胳膊,把他的外套往後剝,形成了捆綁服。
但奧薩諾已經瘋了,即便這樣也甩開了他們。
人人都充滿恐懼地看着,我試圖讓奧薩諾冷靜,但他什麼也聽不進去。
他狂暴無比,沖着那女人和她丈夫叫喊着各種詛咒,兩個保安試圖溫和地讓他冷靜,喊着他的名字,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強壯男孩問他,如果他們松開他的話,他能否表現好點。
奧薩諾仍然掙紮着,那強壯的男孩失去了耐心。
現在,奧薩諾的怒火完全失去了控制,一部分是因為這是他的本性,一部分是因為他很出名,知道自己的怒火不會遭緻任何報複。
那個年輕的保安直覺上知道這一點,但現在他感覺受到了冒犯,奧薩諾并不尊重他年輕的力量。
他開始生氣,抓了一把奧薩諾的頭發,把他的頭向後拉,力氣大得差點折斷了他的脖子,然後他用胳膊箍住奧薩諾的脖子,說:“你這狗娘養的,我會折斷它的。
”奧薩諾停住了。
上帝,那之後完全一團糟,機長想用捆綁服綁住奧薩諾,但我勸他别那麼做,保安清空了休息廳,奧薩諾和我在接下來的旅程中跟他們一起坐在那裡。
直到飛機裡所有人都下去之後,他們才讓我們下飛機,所以我們再也沒見到那個女人。
但對她的最後一瞥已經足夠了,他們洗淨了她臉上的血,但她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嘴破得一塌糊塗,那丈夫抱着貴賓犬,它仍然活着,絕望地搖尾乞求着憐愛和保護。
随後,律師們處理了一些法律投訴。
當然,一切都被報紙曝光了,偉大的美國小說家和諾貝爾獎最可能的獲得者差一點就謀殺了一隻小小的法國貴賓犬,可憐的狗,可憐的奧薩諾。
那婊子是那家航空公司的大股東,有幾百萬身家。
當然,這樣她就沒法威脅航空公司以後再也不坐他們的飛機。
奧薩諾非常快活,他對動物毫無感情,說:“隻要我能吃它們,我就能殺它們。
”當我指出他從未吃過狗肉時,他聳了聳肩說:“隻要燒得好,我一定吃。
”
奧薩諾沒注意到一件事——那個瘋狂女人也有她的人性。
好吧,她瘋了,活該被打得滿嘴流血,說不定那對她還有好處,但她确實不該受到奧薩諾那樣的對待,她沒法控制自己的德性。
我想,早年的奧薩諾肯定能看出這一切,但不知為何,他現在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