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嫉妒我媽媽,當我告訴她一切結束了後,你該看看她臉上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我得跟你說,弟弟,你可是連一塊肌肉都沒動就接受了這件事。
”
“因為不管怎樣,我都不在乎。
”我說。
“是,”亞蒂說,“我知道,那不重要,我想你不會喜歡她。
”
六個月後,亞蒂突發心髒病。
并不嚴重,但他在醫院裡住了好幾個星期,出院後又休息了一個月才上班。
我每天都去醫院看他,他一直堅持是因為消化不良,隻是最輕微的心髒病。
我去圖書館讀了所有關于心髒病的文章。
我發現他的反應是心髒病患者通常都會有的。
但帕姆吓壞了,亞蒂出院後,她讓他嚴格按食譜吃飯,扔掉了房子裡所有的香煙,自己也戒了煙,好讓亞蒂能戒掉。
那對他來說不容易,但他做到了。
也許心髒病也吓到了他,因為他開始注意自己的身體了。
他按照醫生的指示,開始散很長的步,小心飲食,再也不碰煙草。
六個月後,他的氣色比任何時候都好,帕姆和我不再等他一走出房間就互相交換驚恐的眼神。
“感謝上帝,他不再抽煙了。
”帕姆說,“他已經抽到一天三包了,就因為那個,他才住院。
”
我點頭,但并不相信這一點。
我總認為是他努力想要認他母親的那兩個月讓他住院的。
亞蒂一沒事,我就陷入了麻煩。
我丢掉了文學評論雜志的工作,并不是我犯了什麼錯誤。
奧薩諾被開除了,作為他的左右手,我跟他一起被開除了。
奧薩諾已經在各種暴風雨中生存了下來,他對美國最有權勢的文學圈子的鄙視:政治知識界、文化狂熱主義者、自由主義者、女性解放陣營、激進派;他性方面的各種惡行、賭體育比賽、利用自己的地位來争取諾貝爾獎;再加上他剛發表一本非小說類書籍來捍衛色情内容。
因為所有這些,出版商都可以開除他,但自從他當了編輯以來,雜志的發行量翻了一番。
這時候我已經賺了不少錢。
我幫奧薩諾代筆了很多文章,我能很好地模仿他的文風,他總是用一段十五分鐘的慷慨陳詞幫我起頭,說出他對某個特定話題的看法,精彩絕倫又瘋狂。
根據他的十五分鐘來寫篇文章對我來說很容易,然後他會全部看一遍,加上點他的大師手筆。
我們會把錢平分,即使他一半的稿費也比我寫一篇文章的稿費要多一倍。
即使這樣,我也沒被開除,是他的前妻溫迪最終害了我們,這麼說也許不公平,是奧薩諾自己害了我們,溫迪隻是把刀遞給他而已。
奧薩諾在好萊塢待了四周,我幫他管理雜志。
他正在完成某項電影合同。
在那四周裡,我們把文章給信使飛過去帶給他,他同意後我才會發表。
當奧薩諾終于回到紐約後,他為所有的朋友舉行了一場派對,慶祝他的回歸和他在好萊塢賺到的一大筆錢。
派對在他于東區的宅子裡舉行,那裡住着他新近離婚的前妻和他們的三個孩子。
奧薩諾住在格林威治村的一間小工作室公寓裡——他唯一負擔得起的地方,但開派對地方就太小了。
他堅持讓我去,瓦萊莉沒來,她不喜歡奧薩諾,也不喜歡她家庭圈子外的派對。
這麼多年來,我們達成了一個未說出口的默契,隻要可能,都會幫對方找借口不去參加自己圈子的社交活動。
我的理由是我太忙着寫自己的小說、我的工作和寫稿。
她的借口是她得照顧孩子,又不信任保姆。
我們都很享受這一安排,對她而言更容易些,因為我除了我哥哥亞蒂和書評雜志之外就沒有社交生活了。
不管怎麼說,奧薩諾的派對是紐約文學圈的大事,《紐約時報》書評版的主要人物都來了,奧薩諾仍保持着友好關系的大部分評論家和小說家也都來了。
我坐在角落裡,跟奧薩諾最近的前妻聊天,卻看到溫迪走了進來,我立刻想:天哪,麻煩來了。
我知道沒人邀請她。
奧薩諾也看到了她,帶着他最近幾個月的那種步态不穩向她走過去。
他有些醉意,我很擔心他會大發雷霆搞出什麼鬧劇,或是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所以我起身加入他們。
我到那兒正好聽到奧薩諾迎接她。
“你他媽的想要什麼?”他說。
他發怒時可以變得很吓人,但根據他跟我講的有關溫迪的事,我知道她是唯一喜歡讓他生氣的人。
但我仍然為她的反應而驚訝。
溫迪穿着牛仔褲、毛衣,圍巾裹在頭頂,那讓她深色的瘦臉看上去像美狄亞一般。
她鐵絲般的黑發從頭巾裡溜出來,就像細細的黑蛇。
她無比冷靜地盯着奧薩諾,帶着惡意的勝利感。
她已經完全被憎惡吞噬了。
她緩緩環視了整間房一圈,似乎正提醒着她現在不再是其中一員的世界——奧薩諾極有效率地把她趕了出去的閃亮的文學世界。
那是種滿意的注視,然後她對奧薩諾說:“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
奧薩諾一口幹掉杯子裡的蘇格蘭威士忌,沖她咧嘴一笑。
“那就告訴我,然後滾出去。
”
溫迪非常嚴肅地說:“是個壞消息。
”
奧薩諾非常真誠地大笑着。
溫迪确實惹到了他。
“你永遠都帶來壞消息。
”他說,然後再次笑了起來。
溫迪帶着滿足安靜地注視着他。
“我得私下跟你說。
”
“噢,狗屎。
”奧薩諾說,但他了解溫迪,把事情鬧大她隻會更高興,所以他把她帶到樓上的書房。
我後來才明白過來,他沒把她帶到其中一間卧室是因為他骨子裡很怕自己會去操她,她對他仍有那種吸引力。
他知道她将會愛死那個拒絕他的機會了。
但把她帶去書房是個錯誤,那是他最喜歡的一間房,仍然給他留着讓他工作的地方。
房間有扇巨大的窗子,他寫作時很喜歡向窗外眺望,觀察下面街道上發生的事。
我在樓梯底下待着,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奧薩諾會需要幫助,所以我是第一個聽到溫迪那驚恐的尖叫并做出反應的人。
我跑上台階,踢開了書房的門。
我正好看到奧薩諾向溫迪伸手,她朝他揮舞着細瘦的胳膊,試圖推開他。
她瘦骨嶙峋的雙手彎曲着,手指像爪子一樣伸展開去抓他的臉。
她驚恐無比,但也十分享受,我能看出這一點。
奧薩諾右頰上有兩道長長的抓痕正在流血,在我能阻止他之前,他已經揮拳打到了溫迪的臉,她倒向他。
一個十分迅捷的動作,他便把她舉了起來,帶着巨大的力道把她扔向那扇如畫的窗子,就像她是個毫無重量的布娃娃。
窗子被砸得粉碎,溫迪穿過它摔到樓下的街上。
我不知道是被溫迪纖細的身體砸破窗子的景象吓壞,還是被奧薩諾完全瘋狂的臉吓壞了,隻能跑出房間大喊:“快叫救護車。
”我從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