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凳上,他的臉看上去非常疲憊,我站在他旁邊,覺得有些不安。
亞蒂擡起頭看我,他臉上有種奇怪的憐憫。
“别擔心,”我說,“我會搞定一切的。
”
他試圖微笑。
“魔法師梅林,”他說,“你最好帶了你那該死的魔法帽,至少坐下來。
”他點燃一根煙。
我又一次想到他抽煙抽得太兇了。
我坐到他旁邊。
噢,見鬼,我的腦子飛快轉着,想着如何才能平息他和帕姆間的事情。
我清楚一件事,我不想對她撒謊,或讓亞蒂對她撒謊。
“我沒有背叛帕姆,”亞蒂說,“我隻想告訴你這一點。
”
毫無疑問,我相信他,他永遠也不會騙我。
“好吧,”我說,“但你得告訴帕姆到底怎麼回事,否則她會瘋掉的。
她都打電話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了。
”
“如果我告訴帕姆,就也得告訴你,”亞蒂說,“你可不想聽這個。
”
“那就告訴我,”我說,“該死的,這有什麼區别?你總是把一切都告訴我,能有什麼傷害呢?”
亞蒂把香煙扔到石頭鋪就的月台上。
“好吧。
”他說。
他把手搭到我胳膊上,我突然覺得恐懼,當我們還是小孩子時,隻有我們倆在一起時,他才會這樣做撫慰我。
“讓我說完,不要打斷我。
”
“好。
”我說,我的臉突然非常熱,想不出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在過去兩三年裡,我一直試圖尋找我們的母親,”亞蒂說,“她是誰,她在哪裡,我們是誰。
一個月前,我找到了。
”
我立即站起身,從他手下抽開胳膊。
亞蒂站起來,想再次拉住我。
“她是個酒鬼,”他說,“她塗口紅,看上去挺不錯。
但她在這世上孑然一人,她想見你,她說她沒法控制——”
我打斷他。
“别告訴我其他的了,”我說,“再也别跟我提起。
你做你想做的,但我甯願在地獄見她,絕不會是活着的時候。
”
“嘿,得了,得了。
”亞蒂說,又試着把手搭在我胳膊上,我掙開來,徑直走向我的車,亞蒂跟着我。
我們坐上車,我開車送他回家。
這時我已經控制住了情緒,亞蒂很沮喪,于是對他說:“你最好告訴帕姆。
”
亞蒂說:“我會的。
”
我停在車道上。
“你進來吃晚餐嗎?”亞蒂問。
他站在我這邊敞開的車窗外,他再次探手進來,搭着我的胳膊。
“不了。
”我說。
我看着他走進房子,把仍在草坪上玩耍的幾個孩子趕進家中,然後我就離開了。
我開得很慢,很小心。
我整個一生都在訓練自己在大多數人變得魯莽時要更加小心。
到家後,看着瓦萊莉的臉,我就能知道她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孩子們都上床睡覺了,她為我準備的晚餐擱在廚房桌子上。
我坐下吃飯,她經過我去爐子邊時用手撫摸着我的後腦和脖子。
過了會兒,她在我對面落座,喝着咖啡,等我開口談這個話題,然後她想了起來:“帕姆希望你打電話給她。
”
我打了電話。
帕姆為把我卷進這一團糟而向我道歉,我告訴她沒什麼。
現在她知道真相了,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帕姆咯咯笑着說:“上帝,我想我甯願他真有個女朋友。
”她快活起來,現在我們倆的角色颠倒了。
那天早些時候,我曾憐憫過她,她是陷入可怕危機的那一個,我則是去拯救她的那個。
現在,她似乎覺得我們的角色對調不公平,她要為此道歉,我告訴她不用擔心。
帕姆有些結巴地說出她想說的。
“梅林,你不是真的想那樣,對吧,關于你母親的,說你不想見她?”
“亞蒂相信我說的嗎?”我問她。
“他說他一直都知道這一點,”帕姆說,“他本打算先軟化你,再跟你說,但我惹出了這麼大的麻煩。
他沖我發火,說我把這一切給扯了出來。
”
我大笑。
“瞧,”我說,“今天一開始是你糟糕透頂,現在變成了我。
他是最受傷的那方,他受傷總比你受傷要好。
”
“當然,”帕姆說,“聽着,我感到抱歉,真的。
”
“那跟我完全沒有任何關系。
”我說。
帕姆說好吧,感謝了我之後就挂了電話。
瓦萊莉等着我,她認真地看着我。
帕姆甚至是亞蒂已經指導過她要如何處理,她非常小心翼翼,但我猜她并沒真的理解這件事。
她和帕姆都是真正的好女人,但她們沒法理解。
她們的父母都曾因為她們嫁給來曆不明的孤兒而反對過。
我能想象得出類似情況下的一些可怕故事。
如果我們的家族有瘋狂或無可救藥的傳統怎麼辦?或有黑人血統、猶太血統、新教徒血統,所有那一切狗屎又怎麼辦?現在,當它不需要時,一份絕佳的證據就這樣出現了。
我猜帕姆和瓦萊莉肯定不太喜歡亞蒂的這種浪漫主義,他非得挖掘出母親那缺失的一環。
“你想要她來我們家看看孩子嗎?”瓦萊莉問。
“不。
”我說。
瓦萊莉看上去很憂心,還有些害怕。
我能看出她是在琢磨要是她的孩子某天拒絕她會怎麼樣。
“她是你母親,”瓦萊莉說,“她一生肯定非常不開心。
”
“你知道‘孤兒’這個詞什麼意思嗎?”我說,“你拿字典查過這個詞沒有?它的意思是一個雙親亡故的孩子,或一隻被抛棄或失去母親的動物。
你想要哪個解釋?”
“好吧。
”瓦萊莉說。
她吓壞了,看了孩子後,她回了卧室。
我能聽到她走進浴室,準備上床。
我熬夜看書記筆記。
當我上床時,她已經熟睡了。
兩三個月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一天,亞蒂打電話給我,說他母親再次失蹤了。
我們在城裡見面,一起吃晚餐,好單獨談談。
有老婆在場時,我們永遠也不能談這個,就好像這件事太過令我們感到恥辱,不能讓她們知道。
亞蒂看上去很快活,他告訴我,她留了張紙條,還告訴我她總是喝很多酒,總想去酒吧勾搭男人,說她是個中年蕩婦,但他一直喜愛她。
他逼着她戒酒,給她買新衣服,幫她租了間家具齊全的公寓,還給她零花錢。
她講了身上發生的一切,錯不在她。
我在那兒打斷了他。
我不想聽。
“你會再去找她嗎?”我問他。
亞蒂綻出他那悲傷而美麗的笑容。
“不,”他說,“你知道嗎,即使是現在,我也是她的肉中刺。
她并不真想讓我在她身邊。
起先,當我找到她時,她扮演着我希望她扮演的角色,我想是出于某種愧疚,覺得能夠通過讓我照顧她來彌補我。
但她真的不喜歡,有一天她甚至對我調情,我猜隻是為了找點刺激。
”他大笑起來,“我想請她去我們家,但她永遠也不會那麼做,這樣也好。
”
“帕姆對這整件事怎麼看?”我問。
亞蒂大笑出聲:“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