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月後就會辭職,我也相信你。
一切都由你決定。
”
會議就這樣結束了。
但那一晚,當卡裡送桑塔迪奧去機場飛回紐約時,桑塔迪奧說:“你得盯緊所有的事情,讓我知道發生的一切,如果他真的變得更糟,我們就不能等了。
”
在那個時候,卡裡本需要暫停他的背叛,因為在接下去的六個月裡,格羅内維特的确有所好轉,有了更強的控制力,但卡裡給桑塔迪奧的報告裡并沒有暗示這一點。
他給桑塔迪奧最終的建議是應該弄走格羅内維特。
僅過了一個月,桑塔迪奧的一個侄子——賭城大道上某家酒店裡的賭區經理——因為逃稅和詐騙被聯邦大陪審團指控,約翰尼·桑塔迪奧飛來拉斯維加斯跟格羅内維特開會。
表面上這個會是為了幫助他的侄子,但桑塔迪奧的開場詞卻在說另一件事。
他對格羅内維特說:“你還有大約三個月的時間,你決定好要把股份賣給我了嗎?”
格羅内維特看向卡裡,卡裡看到他臉上有點悲傷和疲憊,然後格羅内維特轉向桑塔迪奧說:“你是怎麼想的?”
桑塔迪奧說:“我更關切你的健康和酒店的發展。
我真的覺得,現在這生意對你而言也許過于繁重了。
”
格羅内維特歎了口氣。
“你也許是對的,”他說,“讓我考慮一下,我下個星期得去看醫生,他給我的健康報告也許會讓事情變得更艱難,不管我想要幹什麼。
你的侄子怎麼辦?”他對桑塔迪奧說,“我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
卡裡認識桑塔迪奧以來,第一次看到對方表現出憤怒。
“真是太蠢了,太蠢了,毫無必要。
我根本不在乎他要不要坐牢,如果他被判有罪的話,我的名字上就又多出一個污點。
人人都會以為我是背後主使,或是跟這事有牽連。
我的确是過來幫忙的,但想不出任何法子。
”
格羅内維特充滿同情。
“也不是全無希望,”他說,“卡裡跟要審這個案子的聯邦法官非常熟,這樣如何,卡裡,你仍然能夠控制住布裡安卡法官嗎?”
卡裡仔細琢磨了一會兒這樣做會有什麼好處。
跟法官做這場交易肯定很不容易,法官的犧牲會很大,如果萬不得已,卡裡就得逼着他那麼做。
那會很危險,但獎賞也許值得冒險。
如果他能為桑塔迪奧做到這一點,那麼桑塔迪奧肯定會在格羅内維特把股份賣掉之後讓卡裡來管理酒店,那将會夯實他的地位,他可以成為香格裡拉的統治者。
卡裡非常專注地看着桑塔迪奧,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非常嚴肅,十分誠懇。
“那肯定很難,”他說,“會花上一大筆錢,但如果你真的要這麼做,桑塔迪奧先生,我向你保證,你的侄子不會坐牢。
”
“你是說,他會無罪釋放?”桑塔迪奧說。
“不,我不能保證那一點,”卡裡說,“但我向你保證,即使他被判有罪,也隻會得到緩期徒刑,法官有可能搞定庭審,控制住陪審團,這樣你侄子也許能脫身。
”
“如果那樣就太好了,”桑塔迪奧說,他熱情地握了握卡裡的手,“你隻要能為我辦成這件事,以後要我做什麼盡管開口。
”
突然,格羅内維特站到他們之間,把手放到他們緊握的雙手之上,好像在賜福一樣。
“那太好了,”格羅内維特說,“我們已經解決了所有問題,現在我們一起出門好好吃頓晚餐來慶祝吧。
”
一周後,格羅内維特把卡裡叫進他的辦公室。
“我收到我的醫生的檢查報告了,”格羅内維特說,“他建議我退休,但在我走之前,我想嘗試一件事情。
我已經告訴我的銀行往我的支票賬戶裡轉一百萬美金,我會在城裡的其他賭場碰碰運氣。
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去,一直到我要麼輸光要麼把那一百萬翻番。
”
卡裡完全無法相信。
“你打算挑戰幾率麼?”他說。
“我希望再試一次,”格羅内維特說,“我還是個孩子時,是個偉大的賭徒,如果真的有人能夠戰勝幾率的話,那就是我。
如果連我都不能戰勝幾率,那就沒人可以了。
我們會好好享受那段時光的,再說我也負擔得起一百萬。
”
卡裡震驚至極。
在他認識格羅内維特的這麼多年裡,對方對幾率的信仰一直都不可動搖。
卡裡還記得在香格裡拉酒店曆史上曾有過那麼一段時期,連續三個月,香格裡拉的骰子桌每晚都會輸錢,玩家變得越來越富有,卡裡十分肯定是有什麼騙局,他開除了骰子區的所有職員,格羅内維特也讓科學實驗室分析了所有的骰子,但一切毫無幫助。
卡裡和賭場經理确信是有人制造出來了一種新的科學儀器來控制骰子的滾動,完全沒有另一個可能的解釋。
隻有格羅内維特毫不動容。
“不要擔心,”他說,“幾率會起作用的。
”
當然,三個月後,骰子們以同樣瘋狂的方式轉向了另一個極端。
超過三個月,骰子區每天晚上都赢得盆豐缽滿。
那一年年底,一切輸赢相抵。
格羅内維特和卡裡為了慶祝一起喝了一杯。
“你可以對任何事情都失去信念,宗教和上帝,女人和愛情,善與惡,戰争與和平,随便你說出一個來。
但幾率永遠都會不動如山。
”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一周裡,當格羅内維特賭博時,卡裡總是想起這一點。
格羅内維特賭得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好,在骰子桌,他押所有能夠降低莊家赢率的注,就好像他能窺測出運氣的漲落。
當骰子開始不順,他就會換邊,當骰子開始走運,他就會押最高限額的賭注。
在百家樂桌上,他能聞得出牌盒何時會開始親睐莊家,何時會親睐閑家,并随之換注。
在二十一點牌桌上,當荷官的手氣很好時,他會把賭注壓低到五塊,當荷官手氣變糟,他立刻就把賭注提高到限額。
在這一周,格羅内維特已經赢了五十萬美金,到周末,他已經赢了六十萬美金。
他繼續着,卡裡在他身邊。
他們一起吃晚餐,然後賭博,一直到午夜。
格羅内維特說,任何人都得身體健康才能賭博,不能太過分,必須得有一晚好眠,得注意飲食,每三四天上一次床。
在第二周的周中,雖然格羅内維特有超凡的賭技,卻仍然開始走下坡路,幾率正無情地把他碾成齑粉。
在這兩個星期的最後,他輸光了自己的一百萬美金,當他押下自己最後一堆籌碼卻輸掉時,格羅内維特轉向卡裡,微笑着。
他看上去很快活,這讓卡裡有種不祥的感覺。
“這是唯一的活法,”格羅内維特說,“你必須跟着幾率走,否則,人生就沒有意思了。
永遠記住這一點,”他告訴卡裡,“在你人生中,無論做什麼,都要把幾率當成上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