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了,不過現在颠倒的宇宙又恢複過來了。
這個他一整天都在逃避的魔鬼隻是一個尋常的老大哥,他在桌子的另一邊坐着嘲笑他。
這一刻他沒有問任何細節化的問題,他隻知道一個愉快而愚蠢的事實,那就是,這個以危險的逼人之勢追蹤他的幽靈,竟是一個企圖趕上他的影子般的朋友。
同時他明白他是一個笨蛋和自由人。
從病态恢複過來的過程中,一定會有益于健康的蒙羞。
在這樣的臨界點上隻有三種可能:首先是不朽的撒旦式的自豪,其次是眼淚,第三是歡笑。
賽姆的自負使他把第一種過程堅持了幾秒鐘,然後他突然采取了第三種方式。
他把自己藍色的警察證書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來甩在桌上;然後他把頭猛地往後仰,直到穗狀的黃胡子幾乎直指天花闆,就粗野地狂笑起來。
甚至在這個封閉的恒久地充斥着刀叉、盤子、罐頭的叮當聲和人的喧嚷聲,以及突發的扭打和逃竄的小酒館裡,賽姆的笑聲所具有的某種荷馬式的魔力使得許多半醉的男子扭過頭來看。
“你在笑什麼,朋友?”一個碼頭工人好奇地問。
“笑我自己。
”賽姆答道,又回到了他出神反應的痛苦中。
“振作起來,”教授說道,“不然你會變得歇斯底裡。
再喝點啤酒。
我也喝。
”
“你還沒有喝你的牛奶。
”賽姆道。
“我的牛奶!”教授以咄咄逼人的、深不可測的輕蔑語氣說道,“我的牛奶!你認為我離開了那幫殘忍的無政府主義者的視線就會正眼瞧這讨厭的東西嗎?在這個屋子裡,我們都是基督徒,盡管可能,”他掃了一眼周圍喧嚣的人群補充道,“不是絕對的基督徒。
喝完我的牛奶?該死!好,我就把它搞完!”他說完,就把平底無腳杯推下了桌子,玻璃撞碎,奶白色的液體灑了出來。
賽姆愉快而好奇地盯着他。
“我現在明白了,”他叫道,“你肯定不是一個老人。
”
“我不能在這兒把面具撕下來,”德·沃姆斯教授答道,“它是一個精心制作的僞裝。
至于我是不是一個老人,這不能由我來說。
去年我三十八歲。
”
“不錯,不過我的意思是,”賽姆不耐煩地道,“這對你無關緊要。
”
“對,”教授漠然答道,“我很容易得感冒。
”
賽姆笑了起來,他的笑聲裡有一種瘋狂而脆弱的解脫感。
一想起中風的教授其實是一個被舞台生涯精心裝扮起來的年輕演員,他就覺得好笑。
可是他覺得,即使一隻胡椒瓶掉到地上,他也會笑得同樣響亮。
“你知不知道,”他問道,“那個果戈理是我們自己人?”
“你問我?不,我不知道!”賽姆驚訝地說道,“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不比死人知道得更多,”自稱為德·沃姆斯教授的人答道,“我原先以為星期天在說我,我怕得要死。
”
“我當時也以為他在說我,”賽姆魯莽地笑着說,“我一直把手搭在我的左輪手槍上。
”
“我也是,”教授嚴肅地說,“果戈理明顯也是。
”
賽姆感歎着在桌上敲了一下。
“是呀,那裡有我們三個人!”他叫道,“七人中有三人足以搏一下了。
要是我們當時就知道有三個人就好了!”
德·沃姆斯教授的臉陰沉下來,他的目光低垂着。
“我們是三個人,”他說,“即使我們是三百個人,我們仍然幹不成事。
”
“即使我們三百對四個也不能成事?”賽姆問道,一臉嘲弄的神色。
“不能,”教授冷靜地說道,“即使我們三百人對星期天一個也不能成事。
”
隻提到這個名字,賽姆就會又冷又愁;他心裡的笑意消失了,嘴唇上的笑意也在消失。
難忘的星期天的面孔像一幅彩色照片,躍入他的心中,令他驚恐。
他注意到星期天和他的所有追随者的區别,那就是,這些追随者的面孔,不論多麼殘酷或邪惡,都會像普通人的面孔一樣逐漸在記憶中變得模糊不清,而星期天的面孔則會變得越來越清晰,就像一個人的畫像慢慢在記憶中複活。
他們都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就像香槟酒突然冒泡一樣,賽姆的話語噴湧而出。
“教授,”他叫道,“這讓人無法忍受。
你害怕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