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嗎?”
教授提起了他沉重的眼皮,張大了藍色的眼睛,以一種超然的真誠盯着賽姆。
“是的,我害怕,”他溫和地說,“你也害怕。
”
賽姆沉默了。
然後他站直身子,就像一個被侮辱的人,接着用力地把椅子推到一邊。
“是的,”他以一種難以形容的嗓音說道,“你是對的。
我怕他。
所以我對上帝發誓,我一定要抓住這個讓我害怕的人,并且扇他的嘴巴。
即使天空是他的寶座,地球是他的腳凳,我發誓也要把他拉下來。
”
“怎麼拉?”教授盯着他問道,“為什麼要把他拉下來?”
“因為我怕他,”賽姆道,“任何人都不應該在宇宙裡留下他害怕的東西。
”
德·沃姆斯教授暗暗地驚訝着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想要開口,可是賽姆低聲地帶着一種野蠻而欣喜的暗示繼續說道——
“誰願意屈尊打倒那些他不害怕的東西?誰願意貶低自己變得像普通的職業拳擊手一樣勇敢?誰願意無畏地彎腰——就像一棵樹?和你害怕的事物搏鬥。
你不會忘記有一個古老的故事,講的是一位英國教士為西西裡島上的盜賊作了最後一次葬禮,而這個着名盜賊臨死時說道,‘我不能給你錢财,但我可以給你一個終生的建議:把拇指按在劍上,然後向上刺’。
所以我告訴你,如果你要刺星星就向上刺。
”
教授看着天花闆,這是他習慣的一種姿态。
“星期天是一顆恒星。
”他說道。
“你該把他看作一顆墜落的星星。
”賽姆說着戴上了帽子。
他決然的姿勢使教授也茫然地想站起來。
“你有沒有想過,”他寬厚而困惑地問道,“你将去哪裡?”
“是的,”賽姆馬上答道,“我将去阻止他們在巴黎扔出炸彈。
”
“你想過如何做嗎?”教授問。
“沒有。
”賽姆同樣決然地說道。
“你當然記得,”德·沃姆斯教授一邊說,一邊拉了拉胡子朝窗外望去,“當我們匆匆忙忙地解散時,對于暴行的整個安排還控制在那位侯爵和布爾醫生的手中。
侯爵現在可能正在渡過海峽。
不過他去哪裡、做什麼,可能連星期五也不清楚;當然我們也不知道。
唯一的知情者是布爾醫生。
”
“去它的!”賽姆叫道,“我們還不知道他在哪裡。
”
“是的,”教授令人費解而心不在焉地說道,“可我知道他在哪裡。
”
“你會告訴我嗎?”賽姆熱切地盯着他問。
“我帶你去那兒。
”教授說完,從衣帽釘上拿下他的帽子。
賽姆站着大喜過望地盯着他。
“你什麼意思?”他嚴厲地問,“你會參加我的行動嗎?你願意承擔風險?”
“年輕人,”教授愉快地說道,“我很高興注意到你認為我是一個懦夫。
對此我隻會說一個字,而這也完全符合你的哲學辭令的表達方式。
你以為有可能扳倒星期五。
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不過我要去試一下。
”他們推開了酒館的門,一陣刺骨的寒風吹了進來。
他們走出去,來到碼頭邊黑暗的大街上。
地上的積雪大多已融化,或是被人踩成了爛泥,時不時也有一塊積雪在黑暗中顯露出灰白,但不是白色。
狹窄的街道潮濕而且充滿了水窪,水窪淩亂地映射着閃亮的路燈,偶爾就像某個堕落的世界的碎片。
賽姆穿過這光與影的交集時,感到一陣暈眩;但他的同伴走得很輕松,在街的盡頭,燈光照耀下的些許河面看起來就像一條燃燒的火舌。
“你去哪裡?”賽姆問。
“就在剛才,”教授答道,“我繞過街角看了看布爾醫生是否已經上床睡覺。
他很會養生,早早就睡了。
”
“布爾醫生!”賽姆不禁驚叫,“他就住在街角附近嗎?”
“不,”他的朋友回答,“事實上他住得挺遠,在河的那一邊,不過在這兒,我們可以看清他是否已經睡覺。
”
說着他就轉過了街角,面對着一個灑着點點光斑的陰暗的河面,他用手杖指向了河對岸。
在似乎俯瞰泰晤士河口的薩利這一邊,有一排又高又大的廉價公寓樓,像工廠的煙囪一樣升到一個瘋狂的高度,上面點綴着閃燈的窗戶。
它們特别的姿态和位置使整個街區的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