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就像長着一百隻眼睛的巴别塔。
賽姆從未見到過美國的摩天大樓,所以他隻能在夢境裡想象這些大樓。
當他凝視時,這幢亮着無數個燈的大樓,最高的一盞燈突然熄滅了,仿佛這個黑色的阿耳戈斯在對他眨眼。
德·沃姆斯教授轉過身來,用手杖敲了一下靴子。
“我們來得太晚了,”他說,“懂養生的醫生已經睡覺了。
”
“你說什麼?”賽姆問,“他就住在那裡嗎?”
“是的,”德·沃姆斯教授說,“就住在你看不見的一扇窗子的後面。
一起去吃點晚餐吧。
我們必須在明天早上拜訪他。
”
說完,他就帶着賽姆穿過幾條偏僻小路,來到輝煌而喧嚣的東印度碼頭路。
對這一帶很熟悉的教授來到了一排點燈的,蓦然展現微明和甯靜的地方,在那裡一家年久失修的古老的白色小客棧就伫立在離路邊二十英尺遠的地方。
“你可以意外,在這兒找到不錯的英國客棧老得就像化石,”教授解釋道,“我有一次在倫敦西區找到一家像樣的客棧。
”
“我猜,”賽姆微笑着說,“這是倫敦東區的一家同樣像樣的客棧?”
“是的。
”教授一本正經地說完,走進了客棧。
在那裡他們吃得很痛快,睡得也很痛快。
這些神奇的人們精心煮就的豆子和鹹肉,以及他們從地窖中取出的令人驚訝的法國勃艮地紅葡萄酒使賽姆極為興奮地感受到一種新的友誼和舒适。
在所有這些嚴峻考驗中,他根深蒂固的恐懼就是孤立,此刻沒有任何言語可以表達孤立和擁有一個同盟者之間的天淵之别。
數學家也許會承認四是二的兩倍。
但二不是一的兩倍;二是一的兩千倍。
這就是為什麼盡管有上百種的不利條件,世界仍然要回歸一夫一妻制的原因。
賽姆第一次可以盡情地傾訴他整個令人吃驚的故事,就從格裡高利把他帶到河邊的小酒館開始講起。
他悠閑而詳細地演講,就像一個人對着他的老友講話。
他旁邊扮作德·沃姆斯教授的那個人也一樣健談。
他的故事幾乎跟賽姆一樣的愚蠢。
“你打扮得太好了,”賽姆道,喝光了一杯馬孔葡萄酒。
“比上了年紀的果戈理好得多。
我一開始就認為他的毛發太多了。
”
“這是藝術觀點上的差異,”教授沉靜地答道。
“果戈理是一個空想家。
他僞裝成一個不切實際的或者具有柏拉圖式理念的無政府主義者。
但我是一個現實主義者。
我是一個肖像畫家。
但實際上,把我說成一個肖像畫家還不充分。
我就是一幅肖像。
”
“我聽不懂你的話。
”賽姆道。
“我就是一幅肖像,”教授重複道,“我就是着名的德·沃姆斯教授的肖像,我認為他現在在那布勒斯。
”
“你是說你僞裝成他,”賽姆道,“可是難道他不知道你在白白地冒他的名?”
“他當然知道。
”他的朋友高興地說。
“那他為什麼不告發你?”
“我已經告發過他。
”教授答道。
“你務必解釋一下。
”賽姆說。
“我很樂意解釋,如果你不介意聽聽我的故事的話。
”這位着名的外國哲學家答道。
“我本身的職業是演員,我的名字叫威爾克斯。
當演員時,我結交各種各樣放蕩不羁的文化人和惡棍朋友。
有時我接觸黑幫的外圍分子,有時我接觸到藝術界的烏合之衆,偶爾也會接觸政治難民。
在一個流亡的夢想家的巢穴裡,我被引見給偉大的德國虛無主義哲學家,德·沃姆斯教授。
除了他的外表,我對他了解不多。
我仔細地琢磨過,他的外表非常令人讨厭。
我明白,他證明了宇宙間的毀滅原則就是上帝;因此他強調要有一種狂暴而持續的能量來撕毀一切事物。
他說能量就是一切。
他又瘸又近視又有點中風。
我遇到他時心情浮躁,我厭惡他到了極緻,于是就決定模仿他。
如果我是一個畫家,我就會畫一幅漫畫。
可我隻是一個演員,我就隻能把這幅漫畫表演出來。
我僞裝自己,有意要瘋狂而誇張地表現這位老教授下流而衰老的形象。
當我走進滿是他的支持者的房間時,我期待着會受到哄笑,或者(如果他們更過分的話)遭受到他們咆哮般的憤怒的侮辱之辭。
我無法描述我感受到的驚訝,因為我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