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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戴眼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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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所以賽姆又重複了一下他的問題。

     “我說,你發明這些花了很長時間吧?别人以為我擅長這些,這是很費時間的苦差事。

    你是當場背下來的嗎?” 教授一聲不吭,雙眼圓睜着,他臉上挂着膚淺的笑容。

     “你花了多長時間?” 教授一動不動。

     “去你的,你不會回答嗎?”賽姆叫道,蓦地蹿起一股火,骨子裡卻是恐懼。

    不管教授能不能回答,他總歸沒有回答。

     賽姆轉過頭去,盯着那張羊皮紙一般的僵硬的臉和那雙失神的藍眼睛。

    第一個念頭是教授發了瘋,但他的第二個念頭卻更為可怕,畢竟,他對這個視為朋友的怪異家夥了解有多少呢?除了這個家夥參加過無政府主義者的早餐會以及一個可笑的故事,還有什麼呢?除了果戈理之外,竟然還會遇到一個朋友,這太不可能了!這家夥是想通過沉默别出心裁地宣戰嗎?他現在凝視的僅僅是一個最新叛變的三重身份的叛徒嗎?他站在這種冷酷無情的沉默中,盡力張大耳朵。

    他幾乎幻想着他聽到來抓他的炸彈刺客在外面的走廊裡輕輕移動的聲音。

     賽姆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朝下看,接着大笑起來。

    盡管教授像一尊塑像無聲地站在那裡,五根默然的手指卻在死寂的桌面上舞動着。

    賽姆注視着那靈巧的手指在燈光下的動作,完全明白他要傳達意思。

     “我将隻用這種方式來表達。

    我們必須習慣這種方式。

    ”他帶着不耐煩厲聲回答道。

    “好吧。

    我們出去吃早餐吧。

    ” 他們一言不發地取了帽子和手杖;當賽姆拿到他的劍杖時,他握得緊緊的。

     他們在一個流動咖啡攤上待了幾分鐘,喝了咖啡,吃了粗糙而厚實的三明治,然後過了橋。

    這時的河,在灰蒙蒙的、卻越來越亮的天光下顯得如地獄般荒涼。

    他們來到他們在河對岸見過的那棟大樓的下面,開始無聲地攀登無數裸露的石台階。

    他們時不時停下來,靠在欄杆上簡短地談論幾句。

    大約每隔一層樓梯,他們會經過一扇窗戶;每扇窗戶都向他們展示了一個蒼白而悲慘的黎明,太陽正在艱難地在倫敦上空升起。

    透過每扇窗戶無數的石闆瓦,屋頂看起來就像雨後湧起的灰色海洋的灰色波濤。

    賽姆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他嶄新的冒險之旅具有某種冷酷而清醒的特質,這比以前瘋狂的冒險更糟糕。

    比如,昨天晚上在夢中,這幢高聳的廉價公寓就像一座塔。

    此刻他正走上這些乏味而無休止的台階上,台階連綿不絕的樣子幾乎使他困惑和氣餒。

    可是,這不是夢境或任何可能導緻誇大或錯覺的東西所造成的強烈恐懼。

    台階的連綿不絕更像是空洞而無限的算術題,它難以想象,卻對思維必不可少;或者它就像天文學中描述恒星距離的令人眩暈的表達式。

    他正在攀登理性之屋,這件事比非理性本身更可怕。

     當他們登上了布爾醫生家的樓梯平台時,最後一扇窗戶向他們展示了一個刺眼的白色黎明,而天邊一團團的豔紅,與其說是紅色的雲彩,倒不如說是紅色的泥土。

    當他們走進布爾醫生空無一物的閣樓時,那裡一片光明。

     萦繞在賽姆心頭的是一種和這些空房間以及嚴峻的黎明相關的半新半舊的記憶。

    他一看到正在閣樓的書桌上埋頭寫東西的布爾醫生,他就想起了那段記憶——法國大革命。

    那裡本該有一架斷頭台映襯着刺眼的紅白色晨光。

    布爾醫生隻穿着白襯衫和黑馬褲,剃過的黑色腦袋就像剛脫掉假發,他也許是馬拉或者更為懶散的羅伯斯庇爾。

     當看清楚布爾醫生時,法式的想象消失了。

    雅各賓派都是空想家,而這位男士身上卻有一種危險的實利主義。

    他的位置給了他一種嶄新的外表。

    來自強烈白色晨光的那邊勾勒出明顯的陰影,使他比先前在飯店陽台上吃早餐時顯得更蒼白消瘦。

    而包圍他的兩隻眼睛的兩塊黑鏡片就像他腦袋上的兩個黑洞,使他看起來就像個死神頭。

    确實,如果死神本人曾經坐在木桌旁寫東西,那很可能就是布爾醫生。

     當這兩個人進來時,布爾醫生擡起頭來,極力維持微笑,同時像彈簧似的迅速站起身來,這種敏捷,教授以前曾提到過。

    他為他倆放好椅子,走向門後的衣帽鈎旁,穿上黑色粗花呢制的外套和馬甲;他麻利地扣上扣子,又坐回桌旁。

     他良好的情緒和安靜的儀态使他的兩個對手無可奈何。

    短暫的猶豫之後,教授打破沉默說:“很抱歉這麼早就打擾你,同志。

    ”他小心翼翼地延續着慢吞吞的德·沃姆斯風格。

    “毫無疑問,你為巴黎行動作好一切安排了吧?”他無限地拉長語調繼續說,“我們得到的訊息使我們不能容忍任何的拖延。

    ” 布爾醫生又笑了,但仍然一言不發地盯着他們。

    教授又開口了,每說出一個乏味的詞之前,都是一個停頓—— “請不要認為我過于唐突。

    我建議你改變那些計劃,如果已經太遲了,就帶着盡可能多的支持跟随你派出的行動者。

    如果我們要進行這個計劃,賽姆同志和我倒有一段來不及講述的經曆可供參考。

    不過,如果你真的覺得我們的經曆對于理解我們即将讨論的問題必不可少的話,我将冒着喪失時機的風險來詳細地講述這件事。

    ” 教授竭力拉長他的句子,使其冗長且拖延到令人無法忍受,實際是想逼迫這個務實的小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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