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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戴眼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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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不耐煩地發火,從而使他攤牌。

    但是這個小個子醫生隻是瞪大眼睛微笑着,如此一來教授的長篇大論就變成吃力不讨好的活了。

     賽姆開始感到一種新的惡心和絕望,布爾醫生的微笑和沉默一點也不像他半小時之前在教授身上看到的那種僵硬式的凝視和可怕的沉默。

    教授的喬裝和他所有的滑稽動作就像來自一個形狀怪異的黑臉玩偶,隻會令人感到古怪可笑。

    賽姆想起來,昨天那瘋狂的困境就像在童年時害怕過的幽靈。

    可現在是白天,在這裡的是一個穿粗花呢衣服的健康結實的男子,除了他難看的眼鏡外,他并不瞪眼怒視或露齒而笑,隻是一言不發地保持微笑,這些并不古怪,但這一切卻給人一種難以忍受的現實感。

    在越來越強的陽光下,布爾醫生的面色和他的粗花呢衣服的圖案驚人地增大和膨脹,仿佛那樣的東西在一部現實主義小說裡變得很重大。

    但他的微笑卻很柔和,他的樣子很禮貌;唯一不可思議的是他的沉默。

     “我說,”教授就像一個在厚沙地裡艱難通過的人,他又開了口,“對于我們碰到的導緻我們詢問關于侯爵事件的信息,你可能認為我最好把它講出來;不過它主要是妨礙了賽姆同志,而不是我。

    ” 教授把每個詞語說得像聖歌裡的歌詞一樣,拖長聲調發出來;不過看着他的賽姆發現他修長的手指在桌子邊緣瘋狂而敏捷地答答答敲着。

    他看懂了這條信息,“你必須接着說了。

    這個魔鬼把我榨幹了!” 賽姆斷然決定不進行虛張聲勢的即興發揮,而這種即興發揮在他受驚時極容易出現。

     “是的,我真的碰到了這種事,”賽姆匆忙地說,“我有幸和一個偵探搭上了話,因為我戴的帽子,他把我當作了一個體面的人。

    為了維護我體面的聲譽,我把他帶到薩瓦。

    并把他灌醉。

    在醉意中他變得很友好,而且告訴我一兩天之内他們希望在法國逮捕侯爵。

    所以除非你和我能夠跟蹤他——” 布爾醫生仍然極為友善地微笑着,他受保護的雙眼仍然令人費解。

    教授向賽姆示意他會繼續他的解釋,于是又帶着同樣煞費苦心的平靜說開了。

     “賽姆馬上把這給我消息告訴給了我,然後我們一起來這兒看看你會怎麼利用它。

    我覺得着實緊迫的是——” 賽姆像布爾醫生盯着教授一樣,幾乎一動不動地盯着布爾醫生,但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在這種靜止而緊張的和藹勁頭下,兩位戰友的神經幾乎要崩斷了,突然賽姆向前側過身去悠閑地敲了敲桌子邊緣。

    他發給盟友的信息是“我有一種直覺”。

     幾乎沒有在長篇大論中,停頓一下的教授反饋道:“别管它。

    ” 賽姆繼續:“它很特别。

    ” 對方回答:“特别個屁!” 賽姆道:“我是一個詩人。

    ” 對方反駁道:“你是一個死人。

    ” 賽姆的臉一直紅到黃色的頭發根,他的眼睛興奮得發燙。

    他說過他有一種直覺,而這種直覺已經上升到了一種飄飄然的确信。

    他繼續通過敲擊密碼發信息給他的朋友,“你根本沒有意識到我的直覺多麼富有詩意。

    它具有我們有時候在春天到來時感到的那種突然的特質。

    ” 然後他仔細觀察他朋友手指的回答。

    他的回答是“去死吧”。

     接着教授繼續對布爾醫生講他的長篇大論。

     “可能我不如說,”賽姆用手指道,“它就像我們在茂密的樹林深處發現的那種突然的大海的氣息。

    ” 他的朋友不屑回答。

     “或者說,”賽姆敲道,“它像美女熱情洋溢的紅頭發般真實。

    ” 教授還在發言,不過中途賽姆決定要行動了。

    他在桌上俯身過去,以一種無法漠視的聲音說:“布爾醫生!” 布爾醫生油光光微笑的腦袋沒有動,不過他們可以發誓,他的黑鏡片下的雙眼掃向了賽姆。

     “布爾醫生,”賽姆以一種特别清晰而禮貌的嗓音說道,“你幫我個小忙好嗎?你能不能摘掉你的眼鏡?” 教授在座位上轉過身來,帶着一種呆闆的驚訝而憤怒的表情看着賽姆。

    賽姆仿佛把他的生命和财富都扔在桌上似的,帶着一張熱烈的面孔俯過身去。

    醫生仍然一動不動。

     在幾秒鐘的沉默中,他們幾乎可以聽到别針掉在地上的聲音,而這沉默一度被泰晤士河上一艘遙遠的汽船的一聲汽笛鳴響所打斷。

    然後,布爾醫生慢吞吞地站起來,仍然微笑着,摘下了他的眼鏡。

     就像一位化學講師遇到了一次成功的爆炸,賽姆跳了起來,後退了一小步。

    賽姆的雙眼像星星一樣發亮,他對着醫生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教授也跳了起來,忘記了他本該假裝的中風樣子。

    他靠在椅子背上疑惑地盯着布爾醫生,仿佛醫生在他眼前變成了一隻癞蛤蟆。

    不過,這确實就是一個巨大的變形景象。

     這兩位偵探看到,坐在他們面前椅子裡的是一個模樣非常孩子氣的男青年,長着一雙坦率而快樂的淡褐色眼睛,表情很單純,穿着城市職員一樣的倫敦式服裝,帶着一種毫無疑問的善良而平凡的氣息。

    微笑還在那兒,不過它可能是嬰兒的第一個笑容。

     “我就知道我是個詩人,”賽姆狂喜地叫道,“我就知道我的直覺像教皇一樣絕對可靠。

    都是眼鏡造成的!都是眼鏡。

    這雙野獸般的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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