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軟牆病房了。
”布爾堅決地說道。
長時間的沉默之後,拉特克利夫開了口,他望着漲起的有一種渾然的灰紫色的大海。
“誰瘋,誰不瘋有什麼要緊?我們很快都将死去。
”
賽姆轉向他說道:“你很絕望,是嗎?”
拉特克利夫先生像石頭一樣沉默,最後他平靜地說:“不,很奇怪,我并不絕望。
我無法不去想一個瘋狂的小願望。
這整個星球上的力量都在反對我們,不過我還是想知道這個愚蠢的小願望是否已經無望了。
”
“你的願望是關于什麼東西,還是什麼人?”賽姆好奇地問。
“是關于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
”他說完,凝視着大海。
“我懂你的意思,”賽姆低聲道,“那個黑屋裡的人。
不過到現在,星期天肯定已經把他幹掉了。
”
“也許吧,”對方平靜地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就是唯一一個星期天發覺很難殺掉的人。
”
“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
”教授轉過身來說道。
“我也着迷于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
剛才還站着因為沉思而出神的賽姆突然之間轉過身來大叫:“上校在哪裡?我剛才以為他和我們在一起!”
“上校!是的,”布爾說,“上校到底在哪裡?”
“他去和雷納德對話了。
”教授說。
“我們不能把他留在那幫畜生中間,”賽姆說,“讓我們死得像紳士,如果——”
“别可憐上校,”拉特克利夫帶着蒼白的冷笑說道。
“他非常舒服。
他——”
“不!不!不!”賽姆狂怒地叫道,“他不是這樣的!我絕不會相信!”
“你信不信你的眼睛?”對方問道,手指向海灘。
很多追蹤者在水裡揮舞着拳頭,但海面波濤洶湧,他們無法到達碼頭。
然而兩三個人影站在石子小路上,似乎正小心地走過來。
一盞出人意料的提燈照亮了最前面兩個人的臉。
一張臉上戴着半遮臉的黑色面罩,下面的嘴巴因為神經發狂而扭曲,而那簇黑色的胡子就像一個焦躁不安的活物扭曲着。
另一張臉,紅紅的長着白色的上唇胡子,那是杜克洛埃上校。
他們在認真地商量着。
“不錯,他也離開我們了,”教授說完,坐到了一塊石頭上。
“一切都離開我們了。
我也要走了!我無法信任我的肉身機器了。
我覺得我自己的手會揚起來打我自己。
”
“如果我的手揚起來,”賽姆道,“它會打别人。
”他沿着碼頭大步向上校走去,一隻手握着劍,另一隻手提着燈。
似乎為了打消最後的希望或懷疑,上校看見他過來,于是拿着左輪手槍瞄準他,開了火。
子彈沒有打中賽姆,卻打中了他的劍,劍柄被打斷了。
賽姆向前沖去,在他的腦袋上方揮舞着鐵燈。
“希羅德面前的猶大!”他說道,然後把上校擊倒在石頭上,接着他轉向秘書。
那位秘書嘴裡吐着可怕的白沫,賽姆以堅定而醒目的姿勢把燈舉高。
“你看到這盞燈了嗎?”賽姆用駭人的嗓音叫道。
“你有沒有看到燈上刻的十字架和燈内的火焰?你沒有創造它,沒有點亮它。
比你高明的人有信仰,有操守,他們打開鐵器的内部保留了傳奇般的火種。
你走過的每一條街道,你身上穿的每一根線,都是跟這盞燈一樣,是用否定你們肮髒的老鼠哲學的方法創造出來的。
你們創造不出任何東西,隻會破壞一切。
你們将毀滅人類,毀滅全世界。
你們滿足于此。
但是,你們永遠也毀滅不了這盞古老的基督教明燈。
它要去的地方,你們這個猿猴帝國休想找到。
”
賽姆用鐵燈打秘書的反作用力使得他的身體搖晃幾下,而後,他把鐵燈舉過頭上轉了兩圈,遠遠地抛向了大海,鐵燈如呼嘯的火箭般閃耀着墜落了。
“劍!”賽姆叫道,把他激動的面孔轉向了他後面的三個人。
“讓我們攻擊這些畜生,我們的大限已到。
”
賽姆後面的三個同伴手裡都握着劍,劍已經斷了的他從一個漁民手裡奪過一根棍子,并把這位漁民甩倒。
就在他們即将撲向暴民,踏上赴死之路時,突然被打斷了。
聽了賽姆的話後,原本呆立着的秘書茫然地用手捂着他受傷的頭,就在那一刻,他突然扯下了他的黑色面罩。
燈光下袒露的蒼白臉上帶着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驚訝的表情。
他急切而威嚴地舉起了一隻手。
“有誤會,”他說,“賽姆先生,我想你對你的處境知之甚少。
我是以法律的名義逮捕你。
”
“以法律的名義?”賽姆重複着,并放下了他的棍子。
“當然!”秘書說道。
“我是倫敦警察廳的警探。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藍色的小卡片。
“那麼你認為我們是什麼人?”教授問道,舉起了他的雙手。
“你們,”秘書強硬地說道,“據我所知,是無政府主義最高理事會的成員。
通過假扮成你們其中的一員,我——”
布爾醫生把他的劍扔進了海裡。
“無政府主義最高理事會絕對不存在,”他說,“我們都是一群傻乎乎的互相盯着對方的警察。
而所有這些朝我們密集射擊的好人都認為我們是炸彈刺客。
我先前就知道,我對這些群衆的看法是對的,”他一邊說,一邊滿面笑容地看着那一大群人,他們的隊伍從兩邊向遠處延伸。
“粗俗的人絕不會發瘋。
我自己就很粗俗,所以我知道。
我現在要上岸去請這裡的每個人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