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嘟哝,“要是巴維爾·伊凡内奇問起我打不打你,你就說:‘從來沒打過!’往後我再也不打你了。
我憑十字架向上帝起誓!再說,難道我是生性狠毒才打你的?随手就打了,沒有道理。
我心疼你哩。
換了别人就不會這麼傷心,可我現在急着送你去看病……我盡力了。
瞧這風雪,好大呀!上帝啊,你發怒吧!隻求你保佑我們别迷路……什麼,腰痛?瑪特廖娜,你怎麼老不答應?我問你呢:腰還痛嗎?”
他感到奇怪,老太婆臉上的雪怎麼老也不化。
奇怪,那張臉不知怎麼顯得特别瘦削,灰白裡透着蠟黃,面容嚴厲而刻闆。
“唉,蠢婆娘!”旋匠嘟哝道,“我是憑良心對你,上帝作證……可是你,那個……咳,真是蠢婆娘!再這樣,我索性不把你送醫院了!”
旋匠放下缰繩,猶豫起來。
他不敢回頭看一眼老太婆:他害怕!問她什麼,她不答應,同樣叫人害怕。
最後,為了探個明白,他沒有回頭,隻是去摸她的手。
手冰冷,拉起後像鞭子一樣落下去。
“這麼說她死了。
麻煩事!”
這下旋匠哭了。
他不隻可憐老太婆,更感到懊喪。
他想:這世上的事變得真快!他的哀傷剛開了個頭,怎麼立即有了結尾。
他還沒來得及跟老太婆好好過日子,對她表表心意,疼愛她,怎麼她已經死了。
他跟她共同生活了四十年,但這四十年像在霧裡一般過去了。
酗酒,打架,受窮,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而且,像故意氣他似的,正當他感悟到要疼愛老太婆,離了她就沒法生活,他實在對不起她的時候,老太婆卻死了。
“是啊,她還常常去讨飯!”他回想往事,“是我打發她去向人家讨面包的,麻煩事!她,蠢婆娘,再活上十年就好了,要不然,恐怕她以為我當真是那種人。
聖母娘娘,我這是往什麼鬼地方趕呀?現在不用去看病了,現在該下葬了。
往回走!”
旋匠掉轉馬頭,使勁抽他的馬。
道路變得越來越難走了。
現在,連車轭都看不見了。
雪橇有時撞到小機樹上,黑糊糊的東西擦傷他的手,在眼前閃過。
視野之内又變得白茫茫一片,風雪飛旋。
“再從頭活一次就好了……”旋匠想道。
他回想起,四十年前瑪特廖娜是個年輕、漂亮、快活的姑娘,富裕人家出身。
父母把女兒嫁給他,貪圖他有好手藝。
本來完全可以過上好日子,但不幸的是,婚禮後他爛醉如泥,一頭倒在暖炕上,從此就迷迷糊糊,好像直到這一刻都還沒有清醒過來。
婚禮他倒記得,可是婚禮之後出了什麼事——哪怕你把他打死,除了喝酒,倒頭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