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巴維爾·伊凡内奇!老爺!我們對您千恩萬謝啦!您要原諒我們這些傻瓜,混蛋,不要生我們莊稼人的氣!您真該把我們轟出去,可您老人家還是為我們操心,瞧您的腳都沾上雪了!’巴維爾·伊凡内奇會瞪我一眼,像要打我似的,說:‘你與其撲通一聲下跪,傻瓜,不如平時少灌幾杯白酒,可憐可憐你的老太婆。
真該揍你一頓才是!’‘說得對,真該揍,巴維爾·伊凡内奇,您就揍我一頓吧!既然您是我們的恩人,親爹,我們怎能不下跪呢?老爺,我說的是老實話……就像當着上帝的面……要是我撤謊,您就碎我的眼睛:隻要我的瑪特廖娜,也就是這個老太婆,病治好了,又能操持家務了,那麼不論您老人家吩咐我做什麼,我都給您做好!小煙盒,您想要的話,我可以用卡累利阿棒木做……還有糙球,還有九柱戲的木柱,我都能旋得同外國貨一樣……這些東西我都替你做!一分錢也不收您的!若在莫斯科,這種小煙盒能賣四個盧布,可我不要您一分錢。
’醫生會笑着說:‘好,行啊,行啊……我心領了!隻可惜你是個酒鬼……’我,老伴兒,可知道怎麼跟那些老爺們打交道,沒有哪個老爺我不能跟他攀談一陣,隻求上帝保佑,别迷路才好。
瞧這暴風雪!把我的眼睛都迷住了。
”
旋匠就這樣沒完沒了地嘟哝着。
他信口唠唠叨叨,隻求能稍稍減輕一下他那沉重的心情。
舌頭上的話很多,但腦子裡的想法和問題卻更多。
哀傷向旋匠突然襲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弄得他現在怎麼也不能清醒過來,平靜下來,認真想一想。
在此之前,他一直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像處在醉後那種昏昏沉沉的狀态,既不知道哀傷,也不知道歡樂,可是現在卻突然感到心情沉重,十分痛苦。
這個無憂無慮的懶漢和酒鬼不知不黨中變成了另一個人,居然忙碌起來,心事重重,急着趕路,甚至跟暴風雪對着幹了。
旋匠記得,不幸是從昨天傍晚開始的。
昨晚他回到家裡,像往常一樣喝得醉醺醺的,像往常一樣,又開始罵人,揮舞老拳。
老太婆瞧了一眼她的冤家,那眼神卻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往日,她那雙老眼裡布滿了痛苦和溫順,就像那些經常挨打、吃不飽肚子的狗,可現在她的眼神嚴厲而呆闆,倒像是聖像上的聖徒或者快要死的人。
哀傷就是從這雙奇怪的、不祥的眼睛開始的。
吓呆了的旋匠趕緊向鄰居借了一匹老馬,立即把老太婆往醫院裡送,一心指望巴維爾·伊凡内奇能用些藥粉或者油膏讓老太婆的眼神變回去。
“你呀,瑪特廖娜,那個……”他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