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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醋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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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這樣做。

    哎呀,多可怕的半桶白酒!今天這個胖地主還拖着農民向地方行政長官控告他們的牲口禍害了他的莊稼,可是到了明天,遇上他隆重的命名日,他就給他們擺出半桶白酒。

    他們喝了酒就高呼‘烏拉’,喝醉的人還給他叩頭。

    生活變富裕了,酒足飯飽,遊手好閑,養成了俄羅斯人的自命不凡和厚顔無恥。

    尼古拉·伊凡内奇當初在稅務局裡甚至害怕持有個人的見解,現在呢,說的都是至理名言,而且用的是大臣的口氣:‘教育是必不可少的,但對平民百姓來說還為時尚早。

    ’又如‘體罰一般來說是有害的,但在某種場合下又是有益的、不可替代的。

    ’ “‘我了解老百姓,善于對付他們,’他說,‘老百姓也喜歡我。

    我隻消動一動手指頭,他們就會替我辦好我想要辦的所有事情。

    ’ “這一切,請你們注意,他都是面帶精明而善良的微笑說出來的。

    他不下二十遍反反複複地說:‘我們這些貴族’,‘我,作為一名貴族……’顯然已經不記得我們的祖父是個莊稼漢,父親當過兵。

    我們的姓奇木沙-馬拉雅斯基本來有點古怪,現在依他看來卻響亮,顯貴,十分悅耳動聽。

     “但是問題不在于他,而在我自己這方面。

    我想對你們講講,我在他莊園裡逗留的不多幾個小時裡我内心發生的變化。

    傍晚,我們喝茶的時候,廚娘端來滿滿一盤醋粟,放在桌子上。

    這不是買來的,而是自家種的,自從栽下這種灌木以後,這還是頭一回收摘果子。

    尼古拉·伊凡内奇眉開眼笑,足有一分鐘默默地、淚汪汪地看着醋栗,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随後他把一枚果子放進嘴裡,得意地瞧着我,那副神态就像一個小孩子終于得到了自己心愛的玩具。

     “‘真好吃!’他說。

    他津津有味地吃着,不斷地重複道:‘嘿,真好吃!你也嘗一嘗!’果子又硬又酸,不過正如普希金所說,‘對我們來說,使我們變得高尚的謊言較之無數真理更為珍貴。

    ’我看到了一個幸福的人,他夢寐以求的理想無疑已經實現,他已經達到生活中的目标,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對自己的命運和他本人都感到滿意。

    每當我想起人的幸福,不知為什麼思想裡常常夾雜着傷感的成分,現在,面對着這個幸福的人,我的内心充滿了近乎絕望的沉重感覺。

    夜裡我的心情更加沉重。

    他們在我弟弟卧室的隔壁房間裡為我鋪了床,夜裡我聽到,他沒有睡着,常常起身走到那盤醋栗跟前拿果子吃。

    我心裡琢磨:實際上,心滿意足的幸福的人是很多的!這是一種多麼令人壓抑的力量!你們看看這種生活吧:強者蠻橫無禮,遊手好閑,弱者愚昧無知,過着牛馬不如的生活,到處是難以想象的貧窮,擁擠,堕落,酗酒,僞善,謊言……與此同時,每一個家庭和每一條街道卻安安靜靜,人們心平氣和。

    在城裡五萬居民中,沒有一個人會大聲疾呼,公開表示自己的憤慨。

    我們所看到的,是人們上市場采購食品,白天吃飯,夜裡睡覺,他們說着自己的生活瑣事,結婚,衰老,平靜地把死去的親人送到墓地。

    可是我們看不見那些受苦受難的人,聽不見他們的聲音,看不見在幕後發生的生活中的種種慘事。

    一切都安靜而平和,提出抗議的隻是不出聲的統計數字:多少人發瘋,多少桶白酒被喝光,多少兒童死于營養不良……這樣的秩序顯然是必需的;顯然,幸福的人之所以感到幸福隻是因為不幸的人們在默默地背負着自己的重擔,一旦沒有了這種沉默,一些人的幸福便不可想象。

    這是普遍的麻木不仁。

    真應當在每一個心滿意足的幸福的人的門背後,站上一個人,拿着小錘子,經常敲門提醒他:世上還有不幸的人;不管他現在多麼幸福,生活遲早會對他伸出利爪,災難會降臨——疾病,貧窮,種種損失。

    到那時誰也看不見他,聽不見他,正如現在他看不見别人,聽不見别人一樣。

    可是,拿錘子的人是沒有的,幸福的人照樣過他的幸福生活,隻有日常生活的小小煩惱才使他感到有點激動,就像微風吹拂楊樹一樣。

    一切都幸福圓滿。

     “那天夜裡我才明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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