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來。
“她跟父親在一起有什麼快樂?”過了一會兒謝苗又說起來,“他愛她,他得到了安慰,這話沒錯;可是,夥計,你跟他得小心行事;老頭嚴厲,固執。
年輕的妞兒卻不需要嚴厲……她們需要溫柔,需要哈哈哈、嗬嗬嗬,需要香水和化妝品。
是這樣……唉,事情啊事情!”謝苗歎口氣,費勁地站起身來,“酒喝光了,這下該去睡了。
怎麼樣?我走啦,夥計……”
鞑靼人獨自留下,他又添些枯枝,側身躺下,望着篝火,開始思念起家鄉和妻子來。
她若能來住上一個月,哪怕隻住一天,那該多好啊!之後,她若想回去,那就讓她走好了!來住上一個月,哪怕一天,也總比不來好。
不過,要是妻子說到做到,真的來了,那他拿什麼養活她呢?在這種地方,讓她住哪兒呢?
“要是沒吃沒喝的,叫她怎麼活?”鞑靼人大聲問。
他現在白天夜裡都劃船,一晝夜才拿十戈比。
不錯,過路人會給點茶錢和酒錢。
可是那幾個夥計把進款都私分了,一個小錢也不給鞑靼人,隻是取笑他。
他窮得挨餓,挨凍,成天擔驚受怕……眼下他渾身酸痛,發抖,本該進屋去躺下睡覺,可是那邊沒有被子蓋,比這岸邊還冷。
這裡雖說也沒有東西可蓋,好歹還可以生堆火……
一周後,等這裡的水退下去,他們安置好平底渡船,所有的船工,除了謝苗之外,也都無事可幹了。
到那時鞑靼人隻好走村串戶去乞讨,去找活兒幹。
他妻子才十六歲,長得漂亮,嬌滴滴,羞答答——難道能要她不戴面紗也去各村讨飯嗎?不,這事想起來都可怕……
天亮了。
駁船、水中的柳叢和水上的波紋已經清晰地顯露出來。
可是回頭一看——那邊是一片粘土高坡。
坡底下有一間農舍,屋頂苫着褐色的幹草;往上一些,不少鄉村木屋擠作一團。
村子裡的公雞己在喔喔啼叫。
紅土高坡,駁船,河流,不懷好意的異鄉人,饑餓,寒冷、疾病——所有這一切或許實際上并不存在;或許這一切僅僅是夢中所見——鞑靼人這樣尋思。
他覺得他睡着了,甚至能聽到自己的鼾聲……當然,他這是在家裡,在辛比爾斯克,隻要他叫一聲妻子的名字,她準會答應;隔壁房間裡有母親……可是,天下竟有這麼可怕的夢!幹嗎要做這種夢呢?鞑靼人微笑着睜開了眼睛,這是什麼河?伏爾加嗎?
正下着雪。
“喂!”對岸有人在喊叫,“放渡船過來!”
鞑靼人醒了,連忙跑去叫起同伴們好把船劃到對岸。
幾個船工一邊走,一邊穿上破皮襖,睡意未消地操着啞嗓子罵街,一個個凍得縮着脖子來到了岸邊。
他們剛從睡夢中醒來,河上飄來的那股刺骨的寒氣,顯然讓他們感到既可惡又可怕。
他們不慌不忙地跳上駁船……鞑靼人和三名船工拿起寬葉長槳,這些槳在黑暗中看上去像蝦螫,謝苗用肚子壓着長長的船舵。
對岸還在喊叫,甚至放了兩槍,以為船工多半睡着了,或者去村裡下酒館了。
“行了,急什麼!”明白人說,那種口氣仿佛他深信不疑:這世上的事都用不着去着急,因為照他看來,急也不管用。
笨重的駁船離開了岸,在柳叢中間漂浮。
柳樹慢慢往後退去,僅僅憑這一點才知道駁船在移動,沒有停在者地方。
幾名船工協調一緻地劃着槳。
謝苗用肚子壓着船舵,身子不時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從船幫的這一側飛到了另一側。
在黑暗中,這些人好像坐在某個洪荒年代、長着好些長爪的怪獸身上,它要把他們送到一個寒冷而荒涼的國度,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