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焦頭爛額,哪裡還有心思寫作呢。
他越來越覺得,哈佛校務委員會一直在小心提防他,折磨,審查,像那些數不清的移民在加利福尼亞淘金一般,用丁字鎬啄,用鋤頭刨,用鐵鍬鏟,用挖土機挖,刮擦(還有,咒罵)他的腦袋。
洛威爾一心想着心事,沒有聽到樓梯上響起了輕輕的腳步聲,也沒有注意到浴室的門什麼時候敞開了。
範妮走進浴室,随手關上了門。
洛威爾趕忙坐起來,有點兒心虛。
“這兒簡直是密不透風,親愛的。
”
範妮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之色,“洛威爾????,園丁的兒子在等着你呢。
我問他什麼事,他說要跟你講。
可憐的小家夥都要喘不過氣來了。
”
洛威爾裹上睡袍,三步并作兩步沖下樓去。
一個上嘴唇下面露着大闆牙的腼腆的小夥子正在鋼琴旁邊幹轉,十分緊張。
“先生,不好意思,打擾您了……剛才我沿着布萊托街閑逛,模模糊糊聽到克雷吉府老宅子裡傳出了很大的響聲……我本想去找朗費羅教授,直接問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的夥伴都說他是一位教授——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隻好……”
洛威爾心中一驚,心跳猛然加快。
他抓着小夥子的肩頭搖晃着,“你聽到的是什麼聲音,小家夥?”
“很響的碰撞聲。
有點像爆裂聲。
”小夥子試圖做手勢來表達那聲音,“一隻小狗——嗯,可能是特拉普吧?——瘋狂吠叫着,汪汪聲大得連閻王爺都聽得到。
然後是很大的叫喊聲,我覺得是叫喊聲,先生。
我從來沒有那樣大喊大叫過,先生。
”
洛威爾叫小夥子稍等一下,然後沖到衣櫥前,趿上便鞋,穿上格子花呢長褲,要是在平時,範妮肯定會說他這麼穿太難看,要大聲反對的。
“洛威爾,天太晚了,你不要出去。
”範妮·洛威爾勸道,“最近發生了一連串的搶劫殺人案!”
“我去找朗費羅,”他說,“這孩子覺得他可能出了什麼事。
”洛威爾答應範妮帶上打獵用的來複槍,他把槍挎在肩上,然後就跟着園丁的孩子奔向布萊托街。
朗費羅聽到敲門聲便過去開門,猶自哆嗦得厲害,開了門看到洛威爾扛着槍,越發抖個不住了。
他為驚動洛威爾向他緻歉,然後一五一十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還一再說隻不過是他的想像力一時出了岔子。
“卡爾,”洛威爾又一次抓住園丁的孩子的肩膀,“你趕緊到警察局去找一位警官。
”
“嗬,沒有這個必要。
”朗費羅說。
“最近不斷發生搶劫事件,朗費羅。
讓警察把整個街坊都搜查一遍,确保安全無事。
這不止關系到你一個人,還得考慮其他人。
”
洛威爾本以為朗費羅會繼續反對,可是他沒有。
洛威爾便朝卡爾點點頭,卡爾撒腿就往坎布裡奇警察局跑去。
洛威爾感覺到,使朗費羅受驚吓的決不會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情。
“範妮可能要不高興了,”他笑道,“她管我洗澡時打開浴室窗戶的習慣叫‘洗浴式自殺’。
”
直到現在,一跟朗費羅提到範妮這個名字,洛威爾就覺得忐忑不安,他的嗓音不知不覺變了調。
這個名字會勾起朗費羅心中的傷痛,而他的傷口還在淌血。
洛威爾仰身靠在舒适的椅子上。
“我覺得月亮從不在坎布裡奇落下,所以這裡的瘋子多得出奇。
這個時候你還在翻譯《神曲》?”綠色的書桌上放着朗費羅先前拿出來的校樣。
“親愛的朋友,不論什麼時候,你的筆總是飽蘸着墨水。
長此以往,你會把自己累垮的。
”
“我一點都不累。
當然了,有幾次它就像一輛四輪大馬車,車輪深深陷進了沙土裡。
不過有一種東西在驅趕着我幹這項工作,而且不肯讓我休息。
”
洛威爾拿起校樣仔細讀起來,“‘倘若火燒不到我身上,我早已跳到下面的他們中間,我相信我的導師會準許我這樣。
’對了,我們決不應忘記,但丁不單是地獄的觀察者,在遊曆的路上,他還忍受着精神上的折磨。
”
“很難譯得傳神,找不到适當的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