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的公共馬車,車門緊閉,裡面塞滿了人,活脫脫是被趕往屠宰場的牲口。
這些馬車往來于波士頓和市郊之間運客,拉着兩噸重的車廂,車廂裡排放着座位,可乘載十五人左右。
它們安裝着鐵制車輪,由兩匹馬拉動,奔馳在平坦的馬車道上。
那些已經搶到座位的乘客悠哉地看着沒有座位的三打乘客,巴基也在其中,拼命地見縫插針尋找下腳處。
一隻隻手抓着系在車篷頂的皮吊帶,你碰我來我撞你。
到售票員擠進來收取車費的時候,站台上早已站滿了人,等着乘下一部馬車。
兩個醉漢站在熱得跟個蒸籠似的車廂中間,呼出一股骨灰
堆般的氣味,費勁地用和聲唱着一支不知道歌詞的歌。
巴基彎過手來掩着嘴巴,見沒有人注意,吸了一口空氣,他的鼻孔一時張得大大的。
到達他所要去的街道後,巴基下了馬車,急匆匆地向一幢名喚“半月公寓”的廉價公寓走去,惬意地想着總算可以獨處了。
不料在最後一級台階上,坐着洛威爾和霍姆斯醫生。
“您呆呆地在想什麼呢,先生?”洛威爾抓起巴基的手,臉上露出迷人的笑容。
“想從您身上偷一個銅闆,教授。
”巴基說道,他的手軟綿綿地垂着,洛威爾抓着的似乎是一塊濕抹布。
“找不到回坎布裡奇的路啦?”巴基以懷疑的目光看着霍姆斯,對于他們的造訪,他的語調比他的神态更能顯示出他的驚訝。
“說哪兒的話。
”洛威爾說道,他取下禮帽,露出了高高的白淨腦門,“你不認識霍姆斯醫生?我們想跟你談談,如果你願意的話。
”
巴基皺着眉頭推開房門,挂在門背釘子上的瓶瓶罐罐立即叮當作響,似乎是在歡迎他們的到來。
他的住房是一間地下室,一扇位置高于街道路面的半窗漏進一方日光。
一股黴味從挂在各個角落裡的衣服上散發出來,在這個潮濕的房間裡,這些衣服恐怕永遠都幹不透,巴基身上皺巴巴的西服也散發着黴味。
洛威爾重新排列門背上挂着的瓶罐,好騰出地方來挂禮帽,巴基漫不經心地将書桌上的一疊紙塞進他的提包中,霍姆斯則在一個勁兒稱贊破裂的室内裝飾。
巴基提了一壺水放到壁爐鐵架上燒,很不禮貌地問道:“兩位先生來此有何貴幹呢?”
“我們來是希望得到你的幫助,巴基先生。
”洛威爾說。
提着水壺斟茶的時候,巴基的臉上露出一副怪相,他的心情逐漸好起來了。
“摻點什麼?”他指了指餐具櫃,那裡擺放着半打肮髒的平底無腳酒杯和三個有玻璃塞子的細頸酒瓶,上面分别貼着“朗姆酒”、“杜松子酒”和“威士忌”的标簽。
“清茶吧,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