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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我趕上了輪船。
但我根本沒帶錢。
那天我趕到那兒交一份手稿給我的兄弟,他答應把手稿送到意大利。
”
“手稿?”朗費羅問。
“一份英文譯稿。
是但丁的《地獄篇》,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話。
我聽說你在翻譯但丁的《神曲》,朗費羅先生,對你的寶貝但丁俱樂部也有所耳聞,對此我要發笑了!作為意大利的孩子,作為一個在她的曆史、她的沖突、她反抗教會的重壓的鬥争中長大的人,難道在我對但丁所追求的自由的熱愛中就沒有不可比拟的東西?”巴基歇了一口氣,“有,當然有。
你從不邀請我去克雷吉府。
是因為有人不懷好意地說我是一個酒鬼?是因為對我被哈佛解雇而不齒?美國有什麼自由?你們心滿意足地把意大利人送進你們的工廠,送上你們的戰場,讓我們湮沒無聞,遭世人漠視。
你們眼睜睜看着我們的文化被踐踏,我們的語言受壓制,讓我們改裝易服。
然後,你們微笑着從我們的書架上搶走我們的文學作品。
強盜。
你們統統是該死的文學強盜。
”
“我們對但丁的精神實質的領悟比你想像的要深刻。
”洛威爾答道,“也許我該提醒你,是你的民族、你的國家抛棄了但丁!”
朗費羅示意洛威爾打住,然後說:“巴基先生,我們看到你去了港口。
請解釋一下,為什麼你要把譯稿送往意大利?”
“我早已聽說佛羅倫薩計劃在本年度最後一次的但丁節接受你的《地獄篇》譯作,可你一直未能完成。
我窩在書房裡翻譯《神曲》斷斷續續已有多年,我們有一個念頭,如果我們能夠自己去證明但丁可以活在英語之中,就像他活在意大利語中一樣,我們也就可以在美國茁壯成長。
我從不指望它出版。
可是當隆薩死在不知姓名的人的手裡之後,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們的作品必須付印。
但是我必須自己找路子印刷,我兄弟答應把我的譯本轉交給他在羅馬認識的一個裝訂工,再由他親手交給委員會,并說明我們的情況。
“待我趕到碼頭,輪船已經離岸,我隻好乞求一個貪财的船夫劃小船送我趕上阿諾尼莫号。
我一上船交了手稿就立即返回了。
可惜全部努力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們聽到這個消息應該很開心——委員會‘此時不再接受任何向但丁節提交的作品’。
”說到自己的失敗,巴基嘻嘻傻笑起來。
朗費羅思索片刻,說:“親愛的先生,但丁的原著是極難理解的,将它分成兩到三個獨立的譯本出版最容易受到感興趣的讀者的歡迎。
”
“是你。
”洛威爾突然指責說,“是你在朗費羅的窗戶上刻下了恫吓之詞來威脅我們,好讓朗費羅停止翻譯!”
巴基向後退縮,假裝聽不懂洛威爾的話。
他從上衣兜裡摸出一個黑色的酒瓶舉到唇邊,咕咚咕咚猛灌幾大口,好像他的喉嚨不過是一個漏鬥,通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喝完酒,他渾身哆嗦着。
“先生,”朗費羅說,“我們必須知道你給高爾文先生授課的内容。
他現在能說意大利語,閱讀意大利文嗎?”
巴基仰頭大笑。
“虧你問得出來!這個人呀,他總是穿着你們美國士兵穿的那種有鍍金紐扣的藍色制服。
他想要學的是但丁,但丁,除了但丁還是但丁。
可他就是沒有想到他首先得學會意大利語。
”
“你的譯稿借給他讀過嗎?”朗費羅問。
巴基搖搖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