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名叫阿貴。
不過,她有話在先“請容我以這名字相稱”,和松田屋的藤兵衛自稱為藤吉情形相同。
“接下來要說的,是我年輕時發生的事,但一切要從我兒時講起。
”
她停頓一陣,似乎思索着如何開頭。
阿近端正坐好,注視着她那别具風韻的側臉。
阿貴出生于六人家庭,家中有父母及四個孩子。
上面有哥哥蓑吉、姐姐阿密,下方有弟弟春吉,阿貴排行老三。
父親辰二郎以修鎖為業,沒有自己的店面,而是扛着工具箱四處做生意。
工作内容主要是門鎖的安裝、拆卸及修理,有時也會幫遺失鑰匙的客人開鎖或重打鑰匙。
這工作不僅需要精細的技藝,在走進别人家中時,還必須觀察客戶的經濟狀況,揣度對方是否有不願曝光的隐私,因此不夠悉心的人沒辦法捧這個飯碗,守不住秘密的客人也不成。
辰二郎個性忠厚,手藝又好,近鄰都說“辰先生連嘴巴都上了鎖”。
他就是這般寡言少語,才适合從事這行。
阿貴一家人住在日本橋北邊小舟町的長屋。
那裡有不少批發商,所以妻子阿三幫人做傘、包裝線香、縫制白布襪,各種副業都做。
幾個孩子也常幫忙,姐姐阿密自懂事起,便到附近店家幫着帶小孩。
溫柔的阿密總将嬰兒照照顧的無微不至,風評旋即傳遍左鄰右舍。
多虧如此,隻要哪家店生孩子,一些機靈的熱心鄰居總會叫阿密過去照料。
雖隻是等同跑腿的一點小錢,也不無小補。
另一方面,哥哥蓑吉未滿十歲便開始學習父親的工作,他也很有天分。
盡管生活不豐裕,卻沒餓過肚子或因火災而無家可歸,也沒有受過病痛之苦。
度過一段幸福日子後,事情發生在某年的初冬。
辰二郎個性腳踏實地,太陽下山前都會長途跋涉,四處做生意,這晚歸的父親向來總扒着茶泡飯,若無其事地聊起今天走過哪些地方。
那全是一時猜不出位在何方的遙遠市街,将要點燈的時刻才回來。
一進屋,他便說有話告訴大家,連早入睡的春吉都被喚醒。
“到底是什麼事?你這麼晚回來就夠叫人擔心了。
”
阿三略感不悅。
辰二郎叫阿三不必替他準備晚飯,隻管在狹長的房裡端正坐好,神情若有所思。
阿三和孩子見狀自然也嚴肅起來。
睡眼惺忪的春吉坐在母親膝上,阿密和阿貴則緊偎在母親身側。
姐妹倆隻差一歲,分别是十三與十二歲,大哥蓑吉今年十五,最近學會不少鎖匠的本事,打算過年後便要跟辰二郎四處做生意。
或許是已有身為長男的自覺,蓑吉見父親神色不同平時、母親一臉不安,急忙坐在兩人中間加以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