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影子倒映在湖水裡,就像彩虹色的魚,鳥兒們快樂地追着自己的影子飛翔,但即使它們在這些進口的樹上歡呼雀躍,遠處還是傳來了它們痛苦的回聲。
這些鳥兒的聲音很奇怪,就像在辛勤勞作的動物的咕哝聲,我能從它們的聲音裡聽出地球的聲音,即連接人類的腳和地面的聲音。
鳥兒對于騷亂總是會叽叽喳喳地叫個不停,其實它們害怕大地,大地不是适合鳥兒栖息的場所。
我從庭院裡望了一眼,這個花園裡隻有一片小樹林。
我能聞到沃土的氣味和一些以前從未聞過的氣味,潮濕而又神秘,就像在山洞裡一樣,感覺涼飕飕的。
我能感覺到法老在靠近我們。
路的盡頭差不多都被葉子蓋住了,那裡有一座小型的木結構公寓,花園的仆人在牆上塗了各種各樣的鮮豔色彩,這幢建築确實很奇怪,建在木樁上面,看起來像一座房子,四側都設有天井,我們走進它下面的影子裡,從影子裡出來時就進入了中央露天的空地,那裡陽光明媚。
我總是夢到法老戴着王冠在宮殿裡威嚴地端坐着,朝臣跪在地上,用膝蓋慢慢地挪到他身邊。
邁内黑特跟我們說過,每逢節日的時候,在古老的城市底比斯,拉美西斯二世總是坐在一個巨大場地的中央面見自己的朝拜者。
我總是想象着那地方得有多大,至少有我們觀看戰車表演的地方大吧?進到院子裡,我感覺到法老就在附近,确切地說,是他的力量像太陽一樣,乍一擡頭看,非常刺眼。
我的後腦勺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在有這樣的感覺之前我是跪倒在地上的,沒人教過我這個,我屁股朝天,臉和膝蓋都貼着地,這神聖的地上有焚香的氣味嗎?我不知道這是來自于陽台上的法老的力量,還是父親和母親同時按着我的頭讓我跪下的。
邁内黑特就站在我們前面,因為他的等級比我們的高,所以他隻跪了一條腿。
母親和父親迅速與邁内黑特一起起身,他倆也半跪着,胳膊張開,這個姿勢很合适父親,他很高興,但卻降低了母親的身份,她很不高興。
而令我吃驚的是:我不願起身,感覺嘴巴和鼻子貼着地,眼睛離地還沒有一指的距離,我可以感覺到平靜的力量在我的身體裡循環着。
我不敢擡頭看法老,他能釋放一種力量,迫使我自覺地用嘴巴親吻大地。
我不知道自己背部所感受到的重力是不是來自于他的眼睛,或者是來自于太陽的全部熱量,也有可能是同時來自于這兩者,因為上午我聽到人們說法老是太陽之子,除了我們的君主,地球上沒人能接近太陽。
拉美西斯九世有很多頭銜:奈弗爾-卡-拉、賽特尼瑞、拉美西斯、卡梅-尤斯、瑪睿阿蒙,而普塔-内穆-霍特普隻是他童年時期的小名,隻有他的朋友和高級官員才可以這麼稱呼他。
然後,我不知道自己是眩暈了還是狂喜過度了,彩色的暈圈從地上鑽進我的眼睛裡,我感覺有另一個聲音在召喚我擡起頭。
這個聲音一直在召喚,直到我鼓起勇氣擡頭去看陽台上的法老。
他坐在兩根柱子中間,斜靠在金色的欄杆上,手掌托着腮,欄杆上放着一個繡花墊子。
他身着金色的胸甲,戴着雙層王冠,像兩張帆,王冠上點綴着珍珠,右側雕刻着金蛇。
法老那高高的白色王冠向上拱起,胸甲向下呈弓形,我感覺自己更像是在看一個大型的盾牌,而不是人。
我剛剛還在想象他的王冠和胸甲之間的臉,他的眼睛大大的,黑色的眼線使得眼球十分突出。
母親曾經告訴過我:法老的眼睛變化無常,一會兒像天空一樣澄澈,一會兒又像沒有月亮的夜晚一樣漆黑。
他的鼻子又長又醜,和别人的不一樣,他的鼻梁很細,鼻孔像貓的一樣狹窄。
在他轉頭之際,我發現他鼻子的形狀真的很奇怪,從一側看去,鼻子為他英俊的鷹臉增添了完美的半月形,但是從另一個角度看去,就像葉尖即将滴落的水滴,并不好看。
窄窄的鼻子下面長着一張迷人的嘴巴,因為嘴巴的線條非常優美。
嘴巴與鼻子很親近,說來也奇怪,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描述,這讓我想起保姆伊雅塞雅博站在我身邊撫慰我的情景,盡管我們身份懸殊,她隻是個奴隸,又矮又胖,但那晚我确實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
我看着法老的嘴巴和鼻子,想起自己的鼻子緊貼着伊雅塞雅博那厚厚的裙子,聞着她身上的泥土、魚和河岸的味道。
法老的鼻孔下部會随着呼吸彎曲,我特别想靠上前去親吻他。
我想把自己甜甜的嘴唇(每個人都認為我的嘴唇很甜)貼到“拉之子”的嘴巴上去,這種渴望愈發強烈。
馬上我又萌發了另一個念想,我設想着自己腳趾頭緊繃,正湊上去親吻法老兩腿之間的生殖器,以前我還從未産生過這種沖動,很快又想和邁内黑特做同樣的事。
法老的鼻子和母親塗了粉的肚臍一樣令我着迷,我可以預見未來的自己:我很年輕,在某個黑色山脈的黑暗房間裡,跪在曾祖父的卡的面前。
我不知道六歲時的我所看到的那是不是我的卡按照自己的記憶送給我的禮物,這是我生命中的其中一天,不管此刻我是不是在法老普塔-内穆-霍特普(我在心裡這樣叫他,好像我們是老朋友一樣)的庭院裡,我感覺自己比跪在胡夫墓裡更有活力。
然後,像從噩夢中驚醒,我确信自己還是活着的,而且是六歲的孩童,仍然兩手着地跪在地上,于是我再次擡起頭看着法老。
他用銀鈴般清脆的聲音說着話,語氣很有威懾力,這種聲音我以前極有可能聽到過。
他一句一句地說着,和曾祖父用笑話調侃真理的語氣很像。
法老說:“邁内黑特,你此趟前來,意圖不小吧?”
“我的頭等大事在您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陛下。
”邁内黑特回答道,聲音很溫柔,就像落葉掉到水面上。
“這不過是奉承話,你肯定意圖不小。
”法老說,但是邁内黑特剛剛拍的那個馬屁令他很高興,法老又說道:“你請起,帶着你的家人來我這裡坐坐吧。
”他拍拍自己身邊的坐墊。
仆人把我們帶到刻有圖畫的階梯前,那裡離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