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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禦者之書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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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之地啊。

    ” 我注意到曾祖父的聲音,無疑是放下了慣有的嘲諷語調,現在轉變得十分嚴肅了。

    其實呢,荒無人煙隻是牧場勞動者不敢直接讨論鬼神時的說法而已,我碰巧知道這個,因為我母親兩天前剛告訴過我,她對于鄉裡人有這樣的警惕一笑置之。

     但我也注意到經過這個态度的轉變,我的曾祖父對我們來說并不那麼像神了,而更像是民衆心中高貴的人,甚至對于那種他會不屑一顧的鄉長也是,而且我注意到他對一位普通人也會使用恰當的措辭。

    他說道:“那時我就像河岸的野草一樣從村子裡被選拔出來,在我講述我十五歲就開始的部隊生涯之前,我有必要先告訴你們那時我們是如何生活的,以及我們是如何了解河流的漲落的,那就是我們所知道的一切,它就是我們生活的全部,我遵循着它的法則而成長。

    在這座城市裡,我們談論着洪水的水位對莊稼來說是不是一個很好的高度,我們将河水上漲的時節作為最盛大的節日來慶祝,我們崇敬它,我們以為我們懂它,但這和一出生就伴随着河水聲并且畏懼河水上漲的我所理解的不一樣。

     “所以,我會試着告訴你,我會講述得好像你從來沒見過它,事實上它的怒氣就像你把手枕在獅子的肚子上睡覺時一樣,一觸即發。

    ” 我看到母親給父親使了個眼色,好像要說:我真心希望他(指我的曾祖父)懂得怎樣去取悅我們的法老。

     然而普塔-内穆-霍特普點頭道:“是的,這樣的話我倒想聽聽更多關于我們雄偉河流的故事,我發現随着你講述我所熟悉的事情,我又再次了解了它們,而且也發現了它們的趣味各不相同。

    ” 邁内黑特點點頭說道:“在我童年的歲月裡,當尼羅河水位很低的時候,我們鄉村的空氣像柴火一樣幹燥,你一定可以想象到那空氣有多幹燥,任何地方的空氣都沒有這裡的幹燥。

    我的家鄉處在尼羅河和底比斯之間,秋收剛過,牧場就變得非常幹燥了,大地開始起皺,立刻蒼老了許多。

    清晨,田地裡的細縫對于我們的腳趾來說已經很寬大了,到了傍晚那些裂縫已經大到可以扭傷奶牛的腳踝了。

    我們待在小屋裡,看着裂縫一天比一天大,在這個過程中,這些裂縫跨過田野向我們這邊移來。

    沙子在田野裡日積月累,沙漠逐漸向我們枯萎的牧場襲來。

    突然有一天,沙塵圍繞住我們,樹葉像垂死的手指一樣懸挂着,狂風刮起的沙塵鑽入我們的屋子,我們在稻草窩裡睡着後,也會将灰塵吸進肺裡去。

    我們的牛兒四處搜尋着麥茬,邊走邊伸出舌頭喘氣,你可以聽到它們的哭喊聲,‘我好渴啊,我正在遭遇口幹舌燥之苦。

    ’其實我們更渴,我們一直在溝渠裡勞作,甚至連小孩子也要參與,我們試着趕在洪水來臨之前去清空窄渠的底部,開溝引水,疏通上遊以便讓我們的馬車通行,還要修複水池的圍堤,總之當河水水位低時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勞作。

    到了晚上休息的時候,我們都累得不想玩鬧了,隻能從一處蘆葦叢走到另一處蘆葦叢。

    你可以在我們溝渠的泥沙裡發現各種各樣齧齒動物的死屍,而且從河流的上下遊傳來了隔壁村同樣在勞作的聲音,大家都在雪橇裡裝滿了泥漿,然後讓我們的公牛拉着到堤壩上去。

    在堤壩上我們會将稻草與泥漿混合,砌成磚塊放在路堤上。

    我跟你說吧,接着就有一股惡臭在大地上傳播開來,萬物幹燥得散發出皮革味和老人們的狐臭味,在這種腐壞現象中作祟的就是尿液,而且那氣味一直存在着。

    那些難聞的氣味經常直撲而來,而且還夾雜着灰塵和熱氣在我們眼前晃蕩。

    人們說吸入這樣的氣味可能會導緻眼盲,而我知道我的雙眼已經起皺了。

    我到現在還記得有一條死魚的骨頭,就在河邊被一堆細沙掩埋着——我想每天晚上住在附近的鳄魚肯定在那裡肆虐,因為那裡的魚兒每一天都在減少,越來越少見到魚兒頭部旁邊幹燥的皮了,眼眶裡還塞滿了沙子,骨頭散發着濃烈的魚腥味。

    你可以肯定那些枯死的魚兒為了尋找水已經遊遍了河底,因為它們腐爛的氣味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日複一日,我會去那附近閑逛,那些腐爛的魚骨頭比我見過的一切都更有力地表明了什麼是邪惡,而且我認為邪惡的月神肯定就在河泥裡面。

    漸漸地,那些魚骷髅變得越來越像枯萎的植物,直到骨頭自身在連接處脫落,連最後一塊也被風吹走了。

     “那就是我們感受到第一股濕氣的時候。

    風從上遊的德爾塔吹來,經過孟斐斯,然後吹到我們這裡。

    尼羅河遲來的綠色就像湯在火裡慢慢熬濃一樣,開始蕩起漣漪,我們常常說那是因為像河流一樣長的鳄魚在河底攪拌着,你不能看清它的表皮,但是水面就是在滑動,所有在幹熱中死去的萬物都漂在河流的浮渣上。

    殘骸、死魚還有幹燥的草木漂浮在尼羅河陰沉的表面上,河流開始在我們眼前潰爛,河流上空的空氣變得又熱又潮。

    過了很久才有新的尼羅河水從河道中央緩緩流來,而且那河水清洗了一大片蘆葦叢。

    我們的天空布滿了鳥兒,就像田野布滿花兒一樣。

    鳥兒随着上漲的河水飛到下遊,飛經每一片蘆葦叢,飛到這些清水還未流經的小島上。

    緊接着,大聲振動翅膀的鳥群飛過我們頭頂,那聲響比現在成群的鳥類還大聲。

    每天早上水位都會漲高一點,村子裡比較年老的人會用他們的手杖量着水位,雖然總是有傳言從上遊傳來說今年的水位可能會更高或更低,但這些老人則宣稱,他們是根據潮流的顔色來預測水位是否會上漲的。

    當水位上漲時,水面會出現很多波紋,而且能在晚上聽到急流聲,仿佛這些新的河水就是一支軍隊,而且潮流的顔色由綠變紅,這景象我們每年都能在孟斐斯看到,過去我們常常說這是被杜阿德的火焰加熱過。

    随着紅色的河水流過,棕榈樹上的果子也變紅了。

     “現在我們除了保護溝渠外沒有其他工作可做了,因此我們可以坐在堤壩上看着河水在河底如何變成了漩渦。

    因為漩渦中間是空的,所以你可以把手臂伸進漩渦的洞穴裡而不被流水弄濕——雖然我們這樣告訴自己,但從來不敢把手臂伸進去,因為害怕漩渦會把整個人吸進去。

     “在之後的幾周時間裡,河水剛好到最高水位時流進我們的牧場,在河水剛剛流進來的時候大地會發出一聲歎息,就像有一頭優質的奶牛要被宰殺來當祭品似的。

    雖然那時我還是個小男孩,但當河水流進來并反射出光線的時候,我仍然可以感受到大地在戰栗。

    如今我們的大河變成了千萬條支流,牧場也變成了湖泊,草地變成了大瀉湖。

    在傍晚,紅色的河水沒有陽光的渲染,看起來像一片福地,而且在月光下呈銀白色。

    我們的村莊本來是沿着河岸而建的,距離河流隻有幾步之遙,現在已經被這些反光的水域分割成一塊塊陰暗的小島,溝渠成了唯一的通道。

    我們經常在溝渠上面行走,欣賞着下面的盆地(我們稱它為我們的家,或者是上遊田地之家、小山谷之家),因為我們已經知道如何去有效利用那些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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