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镂空得像碗的東西,我們還沿着溝渠壘砌路堤,并為洪水預留了出口。
田鼠在溝渠裡與我們并行,鴨子也在水渠裡跳躍着。
當洪水到來的時候,遍地的蠍子在找尋旱地,而兔子、山貓和狼在四處亂跑,在不同的年份我都能看到它們在河岸上亂竄着。
每一年都會有蛇鑽進我們的屋子裡,那裡沒有草屋,要不然濕氣也不會從地闆上冒出。
夜晚睡覺時,還能聽見驢和牛整夜吃着我們堆在牆邊的稻草,那些躲在稻草裡的狼蛛都被吓跑了。
有時候,當水位超過了下面的堤壩,洪水會洗刷我們的村莊,我們隻能乘着草筏到其他村莊去避難。
由于在水位慢慢上漲的過程中昆蟲會棄巢而逃,所以仙鶴會趁這個時候在洪水泛濫的岸邊猛吃。
總有那麼幾天是炎熱的,空氣潮濕,光線昏暗,而且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悶熱。
最後,當牧場裡的洪水漸漸退卻時,會在腐爛的草地上留下一層泥沙,尼羅河裡的水位也停止了上升。
那些日子,你可以在牧場周圍的泥土裡聽到一陣陣哭喊聲。
”邁内黑特感歎道,“天氣又變得炎熱了,太陽光從地平線上的山丘上反射回來,河水像太陽高升時睡着的月亮,恢複了平靜。
“我的童年就是這樣度過的,除了在河岸邊勞作我實在不記得其他生活了,我也不記得有多少次想起母親告訴我的關于阿蒙的事。
我不認為自己和其他男孩有什麼特别的區别,除了我更強壯些外,但這已經足夠了。
記得有一天早上,一個官方代表團來我們的村子征兵,我一點都不害怕,因為我一直在等待服兵役的機會,而且我也很想參軍,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都悄悄地等得不耐煩了。
我記得那剛好是在洪水到來的第二周,我們的牧場剛剛變成了一片汪洋大海,我設想着,那些軍官可能會把這視為最讓我們措手不及的日子,因為牧場被洪水淹沒不是一件讓人甘心的事,對于任何一個人來說都不可能跑進深山裡去躲避。
當然,我也不在意他們是怎麼想的,實際上當我看到軍官的那一刻我确實想到了阿蒙,對于我來說,軍隊就像神靈的右臂。
“那時我還不懂,”我的曾祖父說,“但我在等待着軍人生涯的開始。
我嘲笑我們的村長,因為他被夾在兩個軍官間顫抖着,兩個軍官各拿着一根大木棍。
當我們被點到名時,我們會舉起一隻手臂大吼一聲以示我們在現場,但有兩次點名沒有人回應,那兩個男孩子已經跑掉了。
軍官們接到最高長官的指示後,對村長施行了一頓毒打,直到他倒在地上呻吟,那時候我們很多人都在一旁偷笑,因為我們已經受夠了村長的氣,看到他挨打我們一點都不心疼。
接下來,軍官從在場的十八個人中挑選,仔細地檢查我們的牙齒,檢查我們的手臂,檢查我們的大腿,還讓我們脫光了下體接受檢查,最後他們挑選了十五名最強壯的。
那時候母親們都在一旁看着,我看到她們當中大多數人都哭了。
後來我們被沿着溝渠帶走了,登上了他們的船,劃向上遊往陌生的南方駛去,就這樣劃了一整天,直到我們到達一個轉彎處,那裡有一個大大的堡壘和倉庫。
我們與從其他村莊招募來的新兵被一起關在那裡,那天晚上面包師傅給了我們圓圓的、堅硬的黑面包。
”他微笑地回憶着,“我是一個窮小子,吃過各種各樣堅硬的烤面包,但是這種面包比之前的還要硬。
”說着,他的嘴巴表現出好像在親口嚼着那東西一樣。
“到了堡壘那裡,”邁内黑特說,“其他的新兵都過來了,我們被訓練如何行軍,如何摔跤,如何用劍。
至于我,神啊,我從頭到腳都是最強壯的,而且在這樣的訓練中我打碎了五個盾。
他們教我們很多用盾的技巧,我們那時用的盾比今天的要大很多,它可以遮住一個人從眼睛到膝蓋的部位,然而它隻能起到很小的防護作用。
不像你們現在用的小盾和金屬闆那麼靈活,那種大盾牌是用龐大的木架和皮革做成的。
我們的盾确實很重,為了讓我們能抓起盾牌,他們還在上面鑲嵌了鐵手柄。
“我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去面對射手,射手們從五十步遠的地方向我們射箭,我們都很感激,因為他們射得很準,剛剛射到盾牌箭就掉落了。
我們還被教導說,胸膛要向另一邊,箭隻會穿過皮革,這樣就不會射到我們的身體。
其實皮革也足夠堅硬,可以抵抗一些箭穿過,這畢竟隻是一項訓練(拿着盾抵擋你不能躲閃的東西)而已。
訓練到最後,我們五十個人面對一百個射手,而且我們必須在他們的弓箭下前進。
我可以确切地說,那天早上我忙得不可開交,因為大家都知道我在用盾方面很有技巧,很多射手都帶着一種好奇心向我射箭。
”
“是不是有很多人在這樣的訓練中喪生了呢?”普塔-内穆-霍特普問。
“有很多人被射傷和擦傷,還有幾個人被射死,但我們是技術娴熟的躲箭手,就是這一點讓我們成為了軍人。
此外,我們還穿着厚厚的棉襖,雖然穿得沒有現在厚,但足以抵擋一些箭了。
當時的訓練特别辛苦,因為我們總是被告知很快就要開始打仗了,我們太無知了,居然不知道那些土地其實是我們一百年前就已經攻克下來的,隻是現在處于叛亂中而已,不過那确實是很好的訓練。
我們是步兵,所用的武器主要是短劍和長矛,但他們也教我們使用弓箭和長劍。
由于我在每場競賽中都脫穎而出,首先是摔跤,然後就是比試短劍、長矛、長劍、盾牌和弓箭,所以我有幸去參加一項特殊的比賽,這項比賽主要是為了從我們的隊伍中挑選出一位士兵去當戰車禦者。
在那個年代,隻有貴族子弟才有機會當戰車禦者。
”
“那個年代的戰車和現在的有什麼不同嗎?”普塔-内穆-霍特普問。
“那些戰車跟現在的一樣美觀,現在的戰車和我以前所接觸的沒有多大的區别,但在那個年代戰車并不常見。
我們村子裡年紀最大的老人經常說,當他還是一個小孩子時,他認識的年紀最大的老人仍然記得他見過的第一匹馬,正是在那個年代他們開始從東方引進馬匹到埃及。
這種動物對他來說很可怕,當時誰不會被這種奇怪的動物吓到呢?他們聽到的是外國神靈的聲音,整天發出長長的嘶叫,或者是伴随着風兒呼嘯的哭泣聲。
我們村子裡的這位老人經常說,靠近配有兩匹馬的戰車就可以很快找到法老。
對于我們年輕人來說,戰車禦者就是法老派下來的軍人,而且他們還是身着金色戎裝的軍人。
當他們在那些神靈背上飛奔而去的時候,我們對他們的敬重程度遠遠超過對從尼羅河上經過的大型遊艇船長的敬重。
在我接受訓練的那些年月裡,你可以想象對于一位普通的軍人來說那仍然是一項稀缺的技能,而且你也知道我一直夢想着能當一位戰車禦者。
為了從我們中間挑出一位最佳人選,我們被安排參加賽跑比賽,那是我見過的最盛大的比賽,我們被告知赢了比賽的人可以像貴族一樣駕馭一輛戰車。
由于那時我們很無知,還不知道如何去控制戰馬,要駕馭戰車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