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邪惡之事嗎?’然而再次确認她的表情可知,這句話幾乎不可能是這樣的意思。
最後,在排除大部分不可能的意思之後,我推斷出她所說的意思是‘你研究過一條優美的河流嗎?’因為我确實研究過,我仔細觀察過河水平靜且清澈的尼羅河,我的臉龐在細小的水波上蕩起了漣漪,因此我點頭回答道:‘有,我對尼羅河幾乎無所不知。
’我一下子覺得如釋重負,随後她舉起手來捏了捏我的臉,取來一盞燭台,将烏木圓盤繞着燭台轉,我驚恐地往後退。
借着火焰散發出的光芒,我看到了一副男人的面孔,跟我的臉龐有某些相似之處,但是比我在尼羅河水面上看到的臉龐還要清晰。
現在,我幾乎在這個抛光的銀盤上看到了自己的特征,而且我看起來很像奈弗-赫普-奧科漢姆,也就是我孫女海斯弗蒂蒂的丈夫,沒錯,我表現出的是那種服侍高尚且偉大的神靈們的表情,曾經身為禦者的我看到此時如此謹慎的自己而大吃一驚,我的臉龐是多麼平靜而又憂愁啊,所有的愁緒都來自蜜球的臉頰,一座腐壞的墳墓肯定存在于我的心裡。
那是我看到自己的臉龐後最先閃過的念頭,這樣的念頭源自我身邊最高貴的靈魂、最接近勇敢的神靈,而且這個念頭對我自己是最苛刻的,随之而來的聲音是發自我的肉體,大家都在得意地看着我。
我自以為在女人們心裡我是才貌雙全的,實際上,雖然我如此英俊但在她們眼裡我就像一條供她們娛樂的狗。
我十分害怕,因為我意識到我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臉龐,而是我的靈魂,它就存在于這個抛光的銀盤表面。
奈菲爾塔利以一種嘲諷的姿态用指尖輕撫我的雙頰,說道:‘啊,這位親愛的男士居然不知道這是一面鏡子。
’
“‘沒有鏡子像這樣的。
’我努力回應她,我幾乎說不出話來了,其實我想說的是:‘為什麼這面鏡子會改變一切?’因為我知道如果每個士兵和農民都可以看到自己的靈魂,那就沒有必要所有人都想表現得跟神靈一樣了。
噢,我曾經看過那種普通的鏡子,是拼湊而成的而且沒有光澤的那種,它們的表面很粗糙,因此當你照鏡子時會發現眼睛和鼻子都被扭曲了,但是這面鏡子與衆不同,它肯定是整個埃及最光滑的鏡子,是一種真正的‘揭露’——這是她經常使用的詞語——而我的靈魂就在我面前,我們互相盯着對方。
“我再次明白了遊蕩在卡特-納塔是多麼殘酷,無墳可歸,身邊隻有黑暗冰冷的陰河,口噴火焰的大蛇以及各種怪物。
因為我明白了我的靈魂實質上就是我自己,而且在我面前是如此活靈活現,他是屬于那種即使在微風中或者輕煙中都會被摧毀的魂魄,我很想發出大聲的呐喊,以對抗這些怪物。
鏡子裡的這張臉龐看起來是如此栩栩如生,就連倒映出的燭光都像是卡特-納塔的火焰,我知道我愛我的靈魂,不管我的生命中有多少特征是腐壞的。
接下來,通過王後的手腕轉動那個手柄,我也看到了她的靈魂,她靛藍的雙眼在火焰的映照下就像傍晚的天空那樣藍,然後她從那抛光的銀盤裡回視我,我鼓起勇氣直視她的靈魂,至少這是她十四個靈魂中的其中一個。
我的表情肯定已經向她表明我有多麼愛她,她眨着眼睛,仿佛她也能看到隐形翅膀的影子。
我想在那時候她肯定會知道,如果國王死了的話我一定會殺了她。
我們通過鏡子看着對方,直到彼此的眼淚都奪眶而出。
“經過我們聚精會神的對視,我第一次進入了她的思想,而且在我們凝視完畢之前,我握起她的手——我終于鼓起勇氣握起了她的手——經由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就像國王的手指)得以進入她的内心,她的思想并不缜密。
她正在回憶阿蒙來到她床邊然後她懷上了阿蒙-赫普-蘇-夫的那個晚上,沒錯,國王的嫉妒心由此而生。
而我當觸摸着她的手掌時,我的嫉妒心理也開始作祟了,我看到她坐在阿蒙神的大腿上,沒有人比他更強大了。
她的思想急速從我的思想裡經過,就像一匹駿馬奔馳過一樣。
之後她再次變得鎮定起來,而且顯得有些邪惡,她将身體前傾至我的耳邊輕聲問道:‘瑪-庫瑞特真的對你愛不釋手嗎?’
“我不知道她聽到的是我的思想還是蜜球孤獨的思想,也有可能像鳥群一樣叽叽喳喳的宦官們的思想,從一座宮殿的廚房到另一座宮殿的大門,所有的閑談都被奈菲爾塔利聽到了。
而如果此時我恰巧是這些閑談中的一部分,我會何等尴尬啊。
“我沒有作出回應。
我想,如果我假裝不知道這個問題,貴為王後的奈菲爾塔利怎會窮追不舍呢。
到那時我還是不明白,她的言行舉止是如此優雅,而她的欲望就像國王一樣與那頭獅子的嚎叫相契合。
‘說吧,’她說道,‘是真的嗎,瑪-庫瑞特是這麼說的嗎?’現在,我不得不思索是否瑪-庫瑞特和王後已經親密無間了,她們通過彼此信任的朋友進行對話。
“我原本應該像個傻子一樣微笑的,或者就純粹耍些小聰明,然而從我心底散發出的力量卻像一位勇者一樣激勵着我,使我将目光重新投放到了那面鏡子上。
我伸出手指将手柄旋轉了一下,通過靈魂的對視我們就可以再次談話了,我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您的美麗動人,我就會經常想起瑪-庫瑞特。
’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對報複的真正渴望就像一條大蛇,蛇的尾部存在于我思想的深坑裡,而頭部則在王後的眼神裡活靈活現。
我們都感覺到了瑪-庫瑞特的呼吸,仿佛她給我們的祝福還不能和她使用咒語的力量相比。
奈菲爾塔利和我依然通過鏡子對視着,彼此的思緒就像強大的洪水沖刷着高大的河岸。
我們十分驚訝地看着對方,就像大家在集市上看到一個陌生的外地人時的表情——沒錯,通過她的苗條的身軀以及豐滿的臀部,這個女人确實在引誘着我,而且她的年齡也在引誘着我——她和我同齡,擁有與我相當的智慧,雖然她是陌生人,卻極有可能成為我的配偶。
我看着她,我知道她也在看着我,她現在是一個女人而不是女神,我現在是一個男人而不是仆人。
很奇妙我們會如此投緣地邂逅,真是美妙的邂逅。
接着我們對彼此溫柔一笑,唉,可惜那靈魂隻是她十四個靈魂的其中之一啊。
“盡管如此,我們仍然像老朋友一樣友好,而且她再次握着我的手,由于此時我們很親近,她就開始對我解釋我以前一直都想不明白的問題。
之前在後宮裡令我費解的那些問題現在都真相大白了,也讓我對法老有了新的了解,我明白了為什麼法老從卡疊什回來之後就變成了另一個人,因為她告訴我在赫梯人突圍的那些大戰期間,國王就在他的帳篷裡祈禱,祈求阿蒙賜予他跟敵人交鋒的力量,阿蒙也保證他的希望一定能實現。
阿蒙的原話是這樣的:‘你并沒有為了長壽而祈求于我,因此你将會得到巨大的力量。
’
“奈菲爾塔利說道:‘從那一天開始到現在他已經活了二十九年了,但是他仍然等待着阿蒙來取走他生命的那一刻。
’
“‘這就是為什麼他現在和那個赫梯女人在一起的原因,’奈菲爾塔利說道,‘他相信阿蒙不敢跟赫梯的神靈作戰。
’此時我看到了她眼神裡的憤怒,‘當他跟赫梯的公主睡在一起時,他感到十分恐懼,因而試圖接近她的赫梯神靈。
就此而言,國王仍然需要我。
’奈菲爾塔利的嗓音就像黑夜一樣深沉,而且就跟她想施加在國王墳墓上的巨石一樣沉重,‘他的懦弱讓我十分鄙視他。
’她憤怒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