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心痛哭的男人、女人。
有的人情緒已經失控。
他們一會兒大笑,一會兒呻吟。
他們不知道自己的逃脫算不算是幸運,但是也不得不擔心他們有失去靈魂的危險。
這麼多的人很不相宜地覺得想大笑。
他們怎麼會不笑呢?個别人這麼些年來暗地裡都瞧不起死去的親屬。
那些還在朝霍登廣場走去的人,見了從廣場方向迎面朝他們走來的尖叫的人,隻能目瞪口呆。
每輛馬車裝着屍體,上面穿有不同程度毀壞的農民的華麗裝束。
還有許多死去的人仍舊躺在廣場上,有的鼻子破了,有的滿臉是血,有的斷胳膊斷腿,有的下巴歪了,有的身體扭曲幾乎裸體。
馬車上,不少屍體身上蓋的是别人身上撕下來的布片,從一具屍體上撕下來保護另一具屍體的體面。
後來有了喪生的大概人數。
起初,尼基得知死了三百人,但是這個大臣曆來以報喜不報憂著稱,壞消息到了他那裡要縮小百分之九十。
後來尼基得知總共死了一千三百人。
最後統計的死者為三千人。
他簡直不敢相信這個數字。
高級警官到現場的第一個反應就是在沙皇到來之前把屍體搬走,清點死者人數以後再說。
在此同時,已經到了陽光明媚的早晨。
這是連續第十個好天氣了。
莫斯科四十乘以四十個教堂的洋蔥頭式的圓頂光輝燦爛地沐浴在陽光裡。
教堂的圓頂裝飾了金箔,泛着紅光,仿佛它們是太陽的孩子,它們慶賀這一件大事的鐘聲,送來各種各樣的丁當聲,有響亮的,有柔和的。
但是在離開廣場的人聽來,依舊是号哭的聲音,是刺耳的抽泣聲、哀嚎聲、聲嘶力竭的嗥叫聲、哭訴聲和悲歎聲,與教堂的鐘聲極其不協調。
我被我們的大獲全勝所喚醒,仿佛我能夠看透與我擦肩而過的半數人的失落。
這麼多的人心裡難受,靈魂難受,肚子難受,污穢死死地粘住了靈魂,他們迷失在夢的旋渦裡。
而此時,陽光映照出每一個教堂圓頂的閃閃金光。
半年來,盡管有着從冬天結冰的教堂尖頂上滑下來的極大危險,勞動者依然不辭艱險在這些鍍金的圓頂上貼上新的金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