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舉行聚會,赫爾曼·泰皮斯在帆船俱樂部包下了拉古納屋。
但那根本就不是一間屋。
拉古納屋是個露天場所,漆成與全帆船俱樂部一緻的檸檬黃色。
它和露天咖啡館一樣,有一汪形狀不規則的水池,蜿蜒在桌子間,環繞舞廳一角,終止于酒吧後面。
當成串彩燈亮起時,滿池的水便會映耀得恍若番茄花色肉凍、酸橙果凍、白花花的清炖肉湯和夜半色澤深黑的墨水。
水池中有個長不過二十英尺的小島,上面搭了個音樂台,樂隊便在那兒演奏舞曲。
這就避免了酗酒者的搗亂。
否則,他們很可能借醉逞能,也來擊鼓弄笛,吹打一番。
由于晚會是赫爾曼·泰皮斯出面舉辦的,帆船俱樂部的經營者添加了設施,以刻意營造傳統的氛圍。
一盞巨大的探照燈将光柱高高射上夜空,探照燈的角度安置得恰到好處,不緻刺灼賓客們的眼睛。
一組組聚光燈和泛光燈經過精心布置,使晚會看起來就像是在電影拍攝現場舉行。
甚至,還不惜工本架設了木制的升降機支臂,上面安裝了一隻巨大的制型紙闆做成的攝影機,由一位身着無聲電影攝像師服裝的青年侍者操縱。
這位年輕人将帽子推到了後腦勺,一條燈籠褲的褲管也卷到了膝蓋之上。
整個晚上這架攝影機一直在升降機支臂上東旋西轉,有時下降到幾乎貼着水面,有時又高高升起,在色彩斑斓的拉古納屋投下一條長長的影子。
我在入場時遇到了麻煩。
晚上早些時候,艾特爾出去接埃琳娜,到十一點鐘仍不見回來。
于是我決定獨自前去。
我穿上了飾有勳帶的空軍制服。
在拉古納屋的入口處,臨時設了關卡,站着一位事務長打扮的男人,在檢查核對來賓。
但在賓客名單上沒有我的名字。
我說:“也許把我的名字寫成了約翰·亞德。
”
事務長的名單上也沒有約翰·亞德。
“查利·艾特爾有沒有?”我問。
“艾特爾先生列入了名單,可你得與他一塊兒入場。
”
但最終還是事務長發現了我的名字。
在最後添加的名字中,泰皮斯把我寫成了“沙姆斯某某”,于是,我就頂着“沙姆斯某某”之名,出席了泰皮斯的聚會。
在事務長身旁,有兩張相對擺放的長沙發,裡面坐了六個女人。
她們的穿着十分奢華,而她們的精心化妝則彌補了諸如薄嘴唇小眼睛、鼠灰色頭發等種種缺陷,從而使她們嘴唇豐滿,面容俏麗,發式新奇且呈金黃或棕栗之色。
她們三個對三個,仿佛躲在彩色盾牌後的武士,直挺挺地正襟危坐,表情漠然,面對面聊着天。
我朝她們點點頭,不知道該做自我介紹還是走過去,這時,其中一個女人擡起頭來,以粗啞的嗓音發問:“你是與馬格納姆公司簽過約的嗎?”
“不是。
”我說。
“哦,我把你當作另一位了。
”她說完便移開了目光。
她們在談論各自的孩子。
我估計,後來得到艾特爾的證實,她們便是那些大人物或一心想成為大人物者的夫人們,她們的丈夫自顧去拉古納屋裡攀附結交,将她們撇在腦後了。
“你的意思是,加利福尼亞沒有什麼好?”其中一位大聲嚷嚷,“對孩子來說那地方可是太棒了。
”
每當有男人走過,她們便盡量不加理睬。
我意識到因為自己走過時笑得不得體,顯出不知是否應與她們攀談的樣子,結果反襯出她們的尴尬處境,從而極不讨好地幫了倒忙。
有幾個男子跟在我後面進來,他們或不朝她們看而徑直走過,或稍稍駐足簡短然而熱情地獻一番殷勤。
這番殷勤表現往往是這樣的:
“卡羅琳!”那男子會叫起來,仿佛他不相信竟會在這兒遇上她,因而激動萬分。
“米基!”其中一個女人也叫道。
“你是我最愛慕的人。
”男子會握着她的手說。
“你是我認識的唯一的男子漢。
”被丈夫撇在腦後的這位夫人說。
米基便會微笑起來。
他會搖搖頭,他會緊握住她的手。
“要是我不知道你是在說笑,我會當真的。
”他說。
“可别過分相信我在說笑喲。
”這位夫人說。
米基便會挺直身子,松開她的手。
接着是陣沉默,米基會喃喃自語:“多麼不可思議的女人。
”然後,他會用一種相當實際、用以結束對話的口氣,這樣問:“孩子們好嗎,卡羅琳?”
“他們都很好。
”
“那太好了,太好了。
”他開始挪動腳步,并對那些女人一笑。
“我們得聚在一起好好聊聊,你和我。
”米基會這樣說。
“你知道可以在哪兒找到我。
”
“你真會哄人,卡羅琳。
”米基會随便搪塞一句,旋即消失在人群裡。
在整個拉古納屋,隻要有長沙發,上面必定坐了三位太太,像那樣在消磨時間。
由于許多男人沒帶女人來,結果,男人隻好與男人聚在一起。
他們一夥夥站在水池邊,舞廳旁,咖啡桌前,或圍在酒吧附近。
我端起一杯酒,在人群中四處轉悠,想找個女孩聊聊天。
但所有的漂亮女孩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