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圍着人,更多的男人則擁擠着,在聽某位電影導演或某位制片廠主管胡吹。
而我又不知道怎樣插進去交談,他們又都那麼不願搭理陌生人。
我在想,我的模樣和軍裝總不至于有損形象罷,可大多數女孩似乎就喜歡和那些腦滿腸肥或骨瘦如柴的中年人交談。
收獲最豐的是位大腹便便的德國電影導演,他兩臂各摟着一位年輕女明星的腰。
其實我并不是那麼迫不及待。
我非常清醒,眼前的事實明擺着,在一堆堆男人之間轉悠顯然容易得多。
在酒吧一角,兩張桌子及水池一彎細流的末端形成的隐蔽處,我發現詹甯斯·詹姆斯正在對幾個沒什麼名氣的男演員說笑話。
詹詹信口亂侃,銀框眼鏡後面一雙眼睛暗淡無光。
他講完後,有人接着說,每個笑話都和前面的大相徑庭。
稍待一會後我便離他們而去,可詹詹跟了上來。
“這聚會簡直糟透了。
”他說,“今晚我有正經事,要陪攝影師們痛痛快快地玩玩。
”他肚子裡不舒服,連連咳嗽着。
“我把他們都留在那張有頂篷的桌子上了。
你知道這話一點兒不假,他們就是愛吃不愛喝。
”詹詹一隻胳膊搭上了我的肩,我馬上明白他在依賴我護送,以便去廁所。
“你知道這行詩嗎,‘我想我見到了勞拉的長眠之墓’?”他開始說。
但接下去的句子,他卻再也想不起來,于是他站定了,十分窘迫地看着我。
“反正那行詩很美。
”他收住了話頭,就像個孩子挂在正上坡的有軌電車後部,等車到坡頂時便跳下來,詹詹放開了我的胳膊,站穩後側過身,便向小便處沖去。
我被撇在一堆堆人群之間。
有位導演剛講完他的故事,我隻聽到他最後的幾句。
“我坐下來對她說,要成為一名優秀演員,她必須始終在自己表演的真實性上下功夫。
”此人說話的口氣頗有點自負。
“她問,‘什麼叫真實性?’我說那可以解釋為人與人之間真正的關系。
你們都看到了在我指導下她所做的表演。
”他停下來,故事說完了,圍聚在他四周的男女們明智地點着頭。
“你給她的指導真是太妙了,斯尼爾先生。
”有個女孩說,别的人也紛紛附和。
“霍華德,說說你和泰皮斯先生的故事。
”有人在請求。
那位導演格格地笑起來。
“喲,這故事是有關赫爾曼的,不過我知道他不會介意。
在我和他的交往中,也發生了很多關于我的故事。
赫爾曼·泰皮斯有種直覺,那簡直可以說是萬無一失。
他能成為這麼了不起的電影制片商,這麼有創造性的電影制作人,不是沒有理由的。
”
“這是确确實實的,霍華德。
”那女孩說。
我不再聽下去,便往前走,卻幾乎撞上了剛才話題的主角。
在一個角落裡,赫爾曼·泰皮斯正和另兩個與泰皮斯差不多身份的人在談什麼事。
此前經人指點,我早已得知他們一位是馬格納姆影片公司總裁埃裡克·海斯利普,另一位是自由影片公司的麥克·巴倫泰恩,但我想不管怎樣我會猜得到,因為隻他們三人單獨聚在一起。
要是我剛才酒喝得不那麼猛,我或許便會覺察此中的乖謬之處了:這三個人居然能聚首閑談而不引起人群的關注。
但這時我已有幾分醉意,竟不知天高地厚地站在了制片人麥克·巴倫泰恩的身邊。
他們繼續談着,根本沒有理睬我。
“你認為那部《雌老虎》能收入多少?”埃裡克·海斯利普問。
“三百五到四百萬。
”赫爾曼·泰皮斯說。
“三百五到四百萬?”埃裡克·海斯利普重複了一句。
“赫爾曼·泰皮斯,這可不是你對紐約辦事處說話。
要真能獲得這麼多,就算你走運。
”
泰皮斯哼了一聲。
“我能用賺來的錢買下你的制片廠。
”
麥克·巴倫泰恩嘴裡叼了支雪茄,從嘴角緩緩吐出話來。
“我看你的估計到頂了。
過去有過那樣的時候,我能說,‘投入一百五十萬,能賺上一百多萬。
’現在,電影行業簡直瘋了。
我都為之害臊的淫穢轟動事件,拍成片子能賺大錢,而像《唱吧,姑娘們,唱吧》這樣傳統的音樂喜劇片卻無人問津。
其中的原因你倒說說看。
”
“這你就錯了,”赫爾曼·泰皮斯說着,邊用手指捅了他一下,“你知道問題的症結在哪兒嗎?現在人們的頭腦都糊塗了。
他們想看什麼?他們想看令他們深感困惑的電影。
耐心等他們變得大惑不解吧。
然後他們就會看能讓他們恢複常态的影片了。
”
“現在正需要你在銀幕上給他們展示真實的東西。
”埃裡克·海斯利普歎道。
“真實的東西?”泰皮斯有點光火了,“我們帶給他們的正是真實的東西。
現實主義的。
但就因為某部意大利影片中的一個家夥滿地嘔吐,而在某個甚至連冷氣設備都沒有的藝術劇院裡人們喜歡它,我們就該給他們看嘔吐的場面嗎?”
“簡直毫無規矩了。
”麥克·巴倫泰恩說,“甚至導演,手中掌握強有力工具的人物,也沒個準星。
他幹了些什麼?也像個歹徒一樣胡作非為。
”
“查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