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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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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簡直就是個美女。

    埃琳娜的頭發是富麗的紅棕色,皮膚呈暖色。

    她走起路來全身散發着魅力,自從我加入空軍那年以來,我就一直為女人的這種魅力所傾倒。

    當時,在為新兵舉行的舞會上,像所有别的飛行員一樣,我會歪戴帽子,以快捷的舞步,去赢取埃琳娜一般的美人的芳心。

    盡管她抹了太多口紅,她那雙高跟鞋也足以令任何舞女滿意,但她身上自有種甚為優雅高傲的氣質。

    她挺直身子,仿佛自己個兒相當高,那件無肩帶夜禮服充分袒露出她圓潤漂亮的肩膀。

    她的臉并不十分細膩柔嫩,卻是瓜子形的。

    在纖巧多情的嘴和下巴之上,狹長鼻梁下的雙竅,在我看來正透露出無窮的聰穎。

    可以說,芒辛的描述與她本人一比,實在差遠了。

     但顯然她有點不大自在。

    艾特爾帶她從入口處進來時,她那神态頗像擔驚受怕的小動物,随時準備逃遁而去。

    他們在聚會上一出現,立即攪起了困窘慌亂的軒然大波。

    人們見到艾特爾,幾乎都驚得手足無措了。

    其中有幾個朝他笑笑,甚至道了聲“哈喽”,有些隻是點點頭,更多的人則匆匆離去。

    我感到他們都很害怕。

    在獲悉艾特爾受邀請的原因之前,他們隻會感到驚恐不安。

    因為不管他們如何反應,都可能鑄成大錯。

    那種光景真是嚴酷,艾特爾和埃琳娜孤零零地走過聚會場地,人們避之猶恐不及,沒有一個來陪伴他們。

    我望着艾特爾最後在靠近遊泳池的一張空桌前停下來,為埃琳娜拉開椅子,随後自己也坐下了。

    置身遠處旁觀時,我不能不佩服他那看似厭煩卻又坦然自若的樣子。

     我走近他們的桌子。

    “我能和你們坐在一起嗎?”我很唐突地問道。

     艾特爾十分感激地朝我一笑。

    “埃琳娜,你該認識一下瑟吉厄斯,他是這兒最優秀的人物。

    ” “啊,别這麼說。

    ”我說,随即轉向她,“非常抱歉,我還不知道你的姓。

    ” “我姓埃斯波西托,”埃琳娜輕聲說,“這是個意大利姓氏。

    ”她的嗓音略微有點沙啞而且低沉得出奇。

    對她來說嗓子不如容貌管用,卻自有種沉靜的力量。

    我成年以來已多次聽到過這樣的嗓音。

     “她看起來不是很像莫迪裡阿尼嗎?”艾特爾熱情地說,又補充道,“埃琳娜,我想一定有人多次對你這樣說過。

    ” “是的,”埃琳娜說,“有人對我說過這話。

    其實,就是你的朋友說的。

    ” 艾特爾有意回避提及芒辛。

    “那你碧綠的眼睛是從何而來呢?”他逗着她。

    從我坐的角度,我能看見他正不安地用手指拍着膝蓋。

     “噢,那是我母親的,”埃琳娜說,“她有一半波蘭血統。

    我想我是四分之一的波蘭血統,四分之三的意大利血統。

    油與水混在一起。

    ”我們都有點勉強地笑起來。

    埃琳娜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

    “多麼古怪的話題。

    ”她說。

     艾特爾觀察了一下整個拉古納屋,對我說:“據你看這聚會還缺少點什麼?” “缺什麼?”我問。

     “一條環滑車道。

    ” 埃琳娜哈哈大笑起來。

    她痛痛快快地笑着,露出了潔白的牙齒,但笑得太響了。

    “喲,這太有趣了。

    ”她說。

     “我很喜歡環滑車,”艾特爾繼續說,“那第一陣下滑的感覺,猶如墜落進死亡的黑洞。

    沒有什麼别的能與它相比。

    ”接下去的兩分鐘裡他就談着環滑車,從埃琳娜的眼神中不難看出,他已把這個話題說得多麼鮮活。

    他的狀态很好,而埃琳娜又聽得十分專注,這更激發起他的興緻。

    不知不覺中我已覺得埃琳娜并不笨,盡管她隻是偶爾一笑或三言兩語地答話。

    這便是她全神貫注時的風度。

    她臉上的表情會随着他的話而變化,直到把他深深吸引。

    “這證實了我過去的一種想法。

    ”艾特爾說,“人們乘坐環滑車,是為了體驗某種感情,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與男女私情有點類似。

    在我年輕的時候,我常常覺得一個自認為在戀愛的男人,不知不覺竟對一個又一個女人說相同的話,這未免惡劣,我甚至覺得肮髒。

    然而這确實沒有什麼錯。

    人們唯一真正保持不變的,是他們竭力想重新體驗感情。

    ” “我不懂,”埃琳娜說,“我認為那樣的男人對女人并沒有什麼感情。

    ” “情況正相反。

    在那種時刻,他很崇拜她。

    ” 這使她大惑不解。

    “我的意思是,”她插話說,“要知道,那是……唉,我也沒有把握。

    ”但她不肯放過這個問題。

    “那樣的男人與女人不可能相親相愛,他是冷漠的。

    ” 艾特爾看來很滿意。

    “你說得對,”他改變了自己的說法,“我想這足以證明我是多麼冷漠了。

    ” “啊,你不會的。

    ”她說。

     “我當然是冷漠的。

    ”他微微笑着,似乎在預先做出警告。

     這确實令人難以相信。

    他的雙眼亮晶晶的,身子向她前傾着,連他濃黑的頭發仿佛也蓄滿能量。

    “人不可貌相,”艾特爾開始說道,“嗨,我可以告訴你……” 他突然停住了。

    芒辛正朝我們走來。

    埃琳娜臉上頓時變得毫無表情,艾特爾很不自然地擠出一絲微笑。

     “我不知道你有些什麼收獲,”科利甕聲甕氣地說,“赫爾曼·泰皮斯要我過來向你問好。

    他等一會想跟你談談。

    ” 我們誰也沒有回話,芒辛則心滿意足地注視着埃琳娜。

     “科利,你好嗎?”艾特爾終于說了一句。

     “我好些了,”他點了點頭,“比過去好多了。

    ”他說,一邊仍看着埃琳娜。

     “你不是過得很愉快嗎?”她問。

     “不,我是倒黴透了。

    ”芒辛答道。

     “我在找你的太太,”埃琳娜說,“但我不知道哪個是她。

    ” “她就在這兒。

    ”芒辛說。

     “那你的嶽父呢?他也在這兒,我聽你說起過。

    ” “那有什麼關系?”芒辛一臉傷感地問,似乎他真正想說的話是,“總有一天你會不再恨我的。

    ” “嗯,是的,根本沒什麼關系。

    我不會讓你難堪的。

    ”埃琳娜說,可她的聲音卻幾乎失去控制。

    這讓人想到一旦吵架,她發作起來會多麼厲害。

     “剛才我見到特迪·波普。

    ”我恰到好處地插了話,“他這個人怎麼樣?” “我可以告訴你,”艾特爾機靈地接過話頭,“他在我執導的幾部影片中演過角色。

    你沒想到吧,我覺得作為演員,他倒真的有幾分像樣。

    也許有朝一日他會非常出色的。

    ” 這時候,一位穿淺藍色晚禮服的漂亮金發女郎從背後走近芒辛,并用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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