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長,他對于女人與他做愛時不由自主地表現出的抗拒性細節變得越來越敏感,并因此感到自己的衰弱。
他不禁想到,用不了幾年,他這方面的生活樂趣将一去不返。
那麼,最好是相信埃琳娜的話。
不僅是因為這麼做比去想她經常這樣說要好得多,而且是因為在聽過那些多少還算誠實、那些一度愛過他和那些隻想利用他的女人訴說過大量這類情話之後,出于本能,他現在對這類話已到一拍即合的程度。
這類話他已經聽過無數次,況且,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因為頗具諷刺意味的是,他正是把這個當成他的真正技藝。
“做一名好情人,”我曾聽他說,“就不該輕易落入情網。
”但他之所以相信她的話,還有别的原因。
像她這樣委身于他,而不是出于阿谀奉承,這可不是想做就能做到的事。
多年來他已經曆了種種并不可鄙的風流韻事。
他冷冷地回想起那些女人,都不是等閑之輩,但她們并沒有,是的,她們從未在第一夜便表現得如此激情投入。
他想,一個肯定熟悉從雜技藝人到探戈舞者等三教九流的女子,居然稱他為君王,這份感覺真是美妙。
懷着對自己的珍愛,對一旁曲身相偎的女人的憐愛,他閉上眼睛,在昏昏欲睡中心滿意足地想,如果說以前與女人做愛後他通常隻想擺脫她們,現在他不僅希望與埃琳娜共度良宵,還想緊緊地摟着她入睡。
他非常幸福地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兩人都有點沮喪。
畢竟他們彼此還很陌生。
艾特爾将她留在床上,自己去起居室穿衣服。
盛冰塊的小桶裡有點兒水,他用水洗過,倒上些純酒,清了清喉嚨。
埃琳娜穿着晚禮服出來時,臉上未化妝,長發散亂地垂在臉頰前,他見了幾乎要笑出來。
如果說昨夜她顯得很漂亮,此時她卻沒有了光彩,不再楚楚動人了。
“一起吃早飯吧。
”他盡量朝她笑着說,見她點了點頭,他便炒了幾個蛋,并煮起咖啡。
“我們先吃一點東西,”他從廚房裡說,“感覺好些以後,我就開車去你的旅館,給你帶些衣服來。
那樣你就會振作起來。
”
“我會離開這兒的,你不必為我擔心。
”她沒好氣地回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以為他想盡快擺脫她,而他卻受了感動,想顯得友好體貼些。
“我要你今天和我在一起。
”他很快地說。
她的口氣軟了下來。
“早上我總是心情不好。
”
“哦,我也一樣。
不瞞你說,我倆差不多。
”他一陣沖動,走上前吻了她。
她揚起臉頰讓他吻着。
進早餐時,在咖啡的作用下,他的心情好多了。
“去帆船俱樂部裡遊泳,你覺得怎樣?”他問。
“去那兒遊泳?”
他點點頭。
他看得出,她在想象他們若出現在遊泳池邊,那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那麼多陌生人會看到,聚會過後那個上午她和艾特爾在一起。
“我不想去。
”她說。
“我們會讓他們大吃一驚。
”他像個醜角似的快活,“要是泰皮斯來了,我們就把他推到遊泳池裡去。
”
“他真令人害怕,”埃琳娜說,“那麼兇。
對你說話時那麼惡狠狠。
”
“他隻會說那種話。
他不懂措辭,隻知道扔出話來表達感情。
”艾特爾笑着說,“噢,也有人渾身都是感情,不像我這樣子。
”
“你很有感情。
”她說,随即窘迫地盯着自己的盤子。
艾特爾心頭掠過一陣懊喪。
他昨天對泰皮斯的回話不夠得體。
他本可以談些情況,但當時他思忖得太久,後來又付之一笑,便帶着她離開了。
“我剛剛想起來,”他又打起精神,對她說道,“我知道沙漠中有一片水池,那兒景色宜人。
有許多仙人掌。
我記得甚至還有棵樹。
我們為什麼不上那兒去遊泳?”
他的意大利小婦人盡管顯得快活了些,卻依然郁郁寡歡。
“我想,今天我該搭公共汽車回去。
”她平靜地說。
“啊,你是發瘋了。
”
“不,我想回去。
”他看出她并未仔細考慮過,回去後她的生活其實毫無着落。
“你待我真好。
”她笨口拙舌地加了一句,身體也顫抖了。
“聽我說,埃斯波西托。
”他口氣變輕柔了,可她眼裡已湧滿淚水,并匆匆離開了。
他聽見她關上了卧室的門。
“太傻了。
”艾特爾大聲說,他幾乎不知道這是指埃琳娜還是指他自己。
他暗自思忖,昨天她之所以委身于他,為的是羞辱芒辛。
而現在,到了第二天她還不走的話,便隻能羞辱自己了。
他走過去打開門,緊挨着埃琳娜在床上坐下了。
“别哭了。
”他溫和地說。
突然間對他來說她顯得那麼可愛,他說不出地喜歡她。
“别哭了,小猴子。
”艾特爾邊說邊輕輕撫着她的頭發。
埃琳娜的眼淚頓時撲簌簌地落下來。
他把她擁在懷裡,感到有點兒好笑,又有點兒厭煩,卻不無同情。
“你非常可愛。
”他附在她耳邊說。
“不……你對我這麼好。
”她啜泣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照照鏡子,輕輕驚叫了一聲,然後悄聲對他說:“等我換過衣服,我們就去遊泳。
”
“喲,你這讨厭鬼。
”他說,她情不自禁地緊緊擁抱着他。
“請别看我,”埃琳娜說,“待我化完妝再看。
”
他聽從了。
埃琳娜在将旅館房間的鑰匙給他時,承認房間裡雜亂不堪,艾特爾肯定地說,他對此根本不會計較。
随後艾特爾開車很快地穿過沙漠道爾,找到了那家旅館。
她住的房間不大,窗子開向一口風井。
他想,那準是沙漠道爾唯一的風井。
她隻有一隻小小的舊皮箱,這麼件很不起眼的行李,然而她卻将所帶的衣物扔得每件家具上都有。
她顯然非常随便,而服務員隻管收拾床鋪,這暗示了該旅館的等級。
艾特爾遺憾地審視着淩亂不堪的樣子。
她居然如此亂糟糟,他一邊想,一邊将一件襯裙扔到皺巴巴的衣服上,以找個地方坐。
在揩過椅子後他坐了下來,燃起一支煙,自言自語道:“看來今晚還得抽時間把她送上公共汽車。
”
他并沒有送她上公共汽車。
那個下午過得很愉快。
沒有人到他們桌上來聊天,這倒正合他的意。
自他早上醒來之後,他的心境便搖擺于抑郁和興奮的兩極。
他和泰皮斯吵架的事已飛快地傳開了,這多少令他有點得意。
讓他獨自待着吧,他想;讓他們——埃琳娜和他——獨自待着吧。
“全新的開始。
”艾特爾整天都在對自己念叨這句話,就像某首歌裡人們一唱便難忘的歌詞。
他對埃琳娜極為滿意。
她穿着泳裝,亭亭玉立,那麼賞心悅目,他還沒來得及好好欣賞呢。
他坐在陽光裡,知道不出幾個小時,他就可再度将她全身占有,心頭便漸漸湧漲起激情。
将那個時刻往後推延,更增添了妙不可言的愉悅感。
她今天笑得很舒心,柔和的嘴張大了,可以見到她那漂亮潔白的牙齒在閃爍,他發現自己竟在竭力逗她發笑。
她意識到周圍的人在注視他們,她感到不自在,很不自在,但比起昨夜在聚會上的表現,她的神情泰然多了。
他不能不贊賞她聽他說話時表現出的端莊,她的眼睛随他說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