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大屋和起居室之間門廳裡的投币老虎機前,一刻不停地玩着。
他們不斷喂進二角五分的硬币,那投币口上方标着一行文字:多蘿西娅·奧費伊退休基金。
這時,艾特爾找不到埃琳娜了。
他饒有興味地參與了猜字謎遊戲,并輕而易舉地成了他所在那一隊的最佳選手。
一兩個小時後——他已記不清時間——他感到厭煩了,并突然意識到自己醉了。
在房間另一頭,埃琳娜正手足無措地站在人群外,他看見了,卻不想過去幫她的忙。
後來,他看見馬裡恩·費伊在對她說着什麼,這并沒有令他不安。
他相信不會出什麼事。
有位男人和多蘿西娅一起走上前來,對他道了一聲“哈喽”。
艾特爾立即認出了他。
一聽到這個聲音,艾特爾便感到一陣畏懼。
那是國會議員,颠覆活動調查委員會成員理查德·塞爾溫·克蘭。
艾特爾經常在噩夢中夢見克蘭灰白的頭發、紅潤的面頰和精力充沛的臉,聽到議員那柔和的嗓音。
“我要你們兩位互相結識一下。
”多蘿西娅說過便離開了。
“今晚的聚會真熱鬧,”克蘭說,“不過多蘿西娅舉行的聚會一向就很出色。
”
在多蘿西娅主持漫談專欄的日子裡,她每個星期都要提到克蘭。
他是位傑出的國會議員,多蘿西娅告訴她的讀者,在她的一切友誼中,再沒有比與克蘭的友誼更寶貴的了。
“我并不熟悉多蘿西娅的聚會。
”艾特爾說。
他說得很謹慎,小心控制着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多些了解,你會喜歡她的。
”克蘭說得很親熱。
“多蒂……哦,多蒂曾是位名角兒。
像你這般年紀的電影觀衆總會喜愛這樣的人兒。
”這時,猜字謎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狂笑與尖叫聲,克蘭挺滑稽地皺了皺眉。
“艾特爾先生,”他說,“我想和你談談。
我們上樓去行不行?”
艾特爾默默無言地看着克蘭。
他一時想不出什麼話來回答——有那麼多相互矛盾的答複可供選擇——便點了點頭,懷着一顆怦怦直跳的心,跟随克蘭出了門廳。
他們來到了樓上一個女傭的房間。
桌子上放着一瓶酒,煙灰缸邊有一盒未拆封的香煙。
議員先生在床上坐下,并示意艾特爾坐在房間裡僅有的一把扶手椅上。
他倆一時無話,能聽到樓下聚會的種種急切貪婪的嘈雜聲音。
“我很久以來就一直想與你談談。
”克蘭說。
“我知道。
”艾特爾瞟了一眼桌上的威士忌,簡短地答道。
克蘭往後坐坐,若有所思地注視起他來。
“艾特爾先生,”他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奇怪的是,就在我查問你的那天,我有種感覺,我覺得在别的場合裡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
“讓人看見你與我在一起,豈不是很不明智?”艾特爾打斷了他的話。
他激烈的心跳已平靜下來,可他覺得臉上必須不露表情。
這可是榮譽攸關的事。
“搞政治總有風險,”克蘭說,“但我相信這不緻引起誤解。
”
“換句話說颠覆活動調查委員會知道你要會見我。
”
“他們知道我對你的案子感興趣。
”
“為什麼?”
“我們都覺得這是種恥辱。
”
“啊,真是的!”
“艾特爾先生,或許你有這樣的想法,我們就喜歡迫害人。
但這恰恰不符合事實。
就我個人而言,可以說我最為關心的是這個國家的安全,我們誰也不想毫無必要地傷害人。
對于有些證人我們的工作做得很出色,你知道了會感到驚奇。
我可以說,這是我一貫的信念,我們的工作,對于任何行業,都具有一種淨化道德、振奮精神的作用。
要知道,我的父親便是位鄉村牧師。
”克蘭以親切的口吻加了一句,可艾特爾并未報以微笑,他隻好冷冷地點了點頭。
“就在調查到你的時候,”他繼續說道,“我們得到情報,說你是共産黨正式黨員。
但後來我們得知不是那麼回事。
”
“那調查委員會為什麼不這麼宣布呢?”
“這要求明智恰當嗎?”克蘭問,“你當時說的話很有些影響呢。
”
“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對我感興趣。
”
“我們覺得你能對我們有所幫助。
要是我們重新梳理一下你以前的社交關系,可能你會發現一些你甚至尚未意識到的情況。
”
“你們會舉行秘密聽證會嗎?”
“我不能代表委員會發表意見,但我認為那是你可以做的一件事。
”
艾特爾心中明白,舉行秘密聽證會的念頭已經誘惑他多時了。
也許正是這一點,使他沒能表現得更殷勤些。
“克蘭,要是我做證,”他說,“你們打算對報界怎麼說?”
“我們不會操縱它們。
你可以發笑,但我們覺得報界歪曲了我們的形象。
”克蘭聳了聳肩,“或許你可以讓你的律師或你的公關經理舉行一次雞尾酒會。
據我的理解,這是緩和與新聞界關系的好辦法。
當然,在這些事情上我一點也不内行。
”
艾特爾确實笑了。
“我的大議員,很難想象在這方面你會是外行。
”
“艾特爾先生,”克蘭說,“我不知道繼續談下去還有沒有意義。
”
“政治家對于一些挖苦攻擊,必定是司空見慣的,”艾特爾說,“特别是剛步入政壇的時候。
”
克蘭裝出一副笑容。
“為什麼你要反對我呢?”他溫和地說,“我恰恰是想幫助你。
”
“我更喜歡自己幫助自己。
”艾特爾說。
他看着克蘭。
“你去對你們的委員會說說,要是有那麼一點點可能,就做些安排。
當然,會議必須秘密舉行。
”
“我們會加以考慮,”克蘭說,“然後通知你。
我明天就飛回東部去,不管什麼時候,你若想打電話,這是我的辦公室号碼。
”他微笑起來,拍了拍艾特爾的背,還說了個笑話,說的是某位特工人員如何在一次宴席上化裝成一名婦女。
随後他們下樓去參加聚會。
在房間裡他們分手了,艾特爾擠進一個角落,又開始喝起酒來。
他幾乎不知道自己究竟心情舒暢還是惱怒若狂。
馬裡恩·費伊在他身邊停了下來。
“你讓我失去了一名女孩。
”他說。
“你是說埃琳娜?”艾特爾問。
“博比。
”馬裡恩吸了口煙,“上星期科利·芒辛來這兒時我和他做了筆交易。
”
“科利要她去幹什麼?”
費伊聳了聳肩。
“他才不要她呢。
他是雇她在最佳影片公司裡當名倉庫管理員。
”
“可憐的孩子。
”
“她會喜歡那份工作的,”馬裡恩說,“是份長期工作。
”他微笑起來。
“你知道嗎,唐·貝達今晚在這兒。
”
“他不是在歐洲嗎?”艾特爾問。
馬裡恩沒接這話茬。
“唐對我說他看上了埃琳娜。
他要你見見他的夫人,看你是否喜歡她。
”
“我想貝達是離了婚的。
”他對費伊說。
“他又結婚了。
等着見見他的小妞吧,是位英國的模特兒。
你不知道?”
貝達的婚事是出了名的,誰也理解不了。
他曾在不同時期娶過一位演員、一位黑人歌手、一位具有歐洲貴族頭銜的得克薩斯州石油大王的女繼承人——那頭銜的由來曾是樁轟動一時的醜聞——還娶過據稱是南美身價最高的妓女。
由于這一切,貝達常常舉行紐約最盛大的社交聚會,并因此聞名遐迩。
這些聚會成了傳奇,它們是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