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夜裡他們躺在床上時,艾特爾注意到埃琳娜的大腿肌肉松弛了。
盡管這是她肌膚上的唯一缺陷,卻令他十分不安。
他的目光再也沒法移開。
他心想,得讓她離開他了。
和他在一起沒有什麼前途,況且她的青春年華已所剩無幾了。
他痛恨自己。
他是唯一感到對她負有責任的男人,這想法又給了他些許安慰。
但随即艾特爾不得不提醒自己,是他主動惹起這樁風流韻事,并使之發展成現在的局面的,因此他難辭其咎。
她會有什麼結局?她愛上别人時毫無保留,不會待價而沽,因此老是吃虧。
在他之後會有許多男人追逐她,也會有不少情愛,但每一個比起前一位來,更不可能與她結婚。
要是她始終不能乖巧老練起來,最終便會酗酒,或者走另一極端,染上嗜毒惡習——他想,這可不是聳人聽聞——那她會落個什麼結局?他心中又一次充滿了憐憫,可這憐憫隻是因腦中的想象而生,為此他深感痛苦。
對于正睡在他身旁的這女人他卻無動于衷。
這個人隻是妨礙了他四肢的伸展而已,他還難以真正相信這個人會充滿痛苦。
然而他感受到了她的絕望。
她常常輾轉反側,無法安寝。
一夜又一夜,她會從夢中驚醒,在黑暗中偎在他身旁,因害怕而渾身顫抖。
她說,有竊賊在撬門,或她聽到廚房裡有人。
在如此的驚懼中,她會重複從報上讀到的每則強奸或謀殺故事。
“今天有人跟蹤我。
”她對他說。
“當然會這樣,你是個漂亮的女人。
”艾特爾煩躁地回答。
“你沒見到他臉上那副表情。
”
“我敢肯定他想砍下你的頭,把你塞進黃麻袋裡。
”
“那便是你想對我幹的事。
”她充滿怨恨地看着他,“你隻知道尋歡作樂。
隻有在我心情好的時候,你才喜歡我。
”
這話一針見血,激怒了他。
“你才隻知尋歡作樂,”他對她說,“隻有在我說些動聽話兒時,你才愛我。
”
“你那麼高傲,”埃琳娜說,“你根本不知道我心中在想些什麼。
”
他足足花了半個小時,才探知她心裡最新的秘密。
她想去當修女。
“你瘋了嗎?”他問,“你會成為一名惹人愛憐的修女。
”
“修女從不孤單。
”埃琳娜說。
她的話令他十分沮喪。
确實,他想,凡他經手的事,沒有不敗壞的。
要是有哪個女人愛他,和他住在一起,他能賜予她的,沒有别的,唯有孤獨。
“修女始終有伴。
”埃琳娜固執地說。
幾天之後她開始想,是不是該剪去長發。
她一再提起這個話題。
他喜歡這麼幹嗎?他認為她剪短發好看嗎?他有什麼看法?她應當剪發嗎?艾特爾裝作對此很感興趣,他最後發表意見,說他開始覺得或許她是該剪去長發。
她的長發是她漂亮外貌的一部分,可是,要是哪天晚上頭發弄亂了,要梳理整齊很不容易。
“我剪了頭發你還會愛我嗎?”埃琳娜問,随即判定,“不,你不會愛我的。
”
“要是我的愛取決于一次剪發,那你不妨趁此機會試探一下。
”他說,心裡也在納悶:她是不是真說中了?
“對,我是該試探一下。
”
自打那夜他從博比家回來,他便知道要擺脫埃琳娜,條件還不成熟。
于是,他心頭始終感到悲哀,他不知道這是為埃琳娜還是為自己悲哀。
他會一再黯然地對她說:“我知道我什麼也沒有給你。
”仿佛這話說多了,他就能從正審判他的惡魔口中讨得一句好話。
“繼續努力吧,”惡魔會說,“你還不到極不誠實的地步。
”但如果他老是對埃琳娜說他什麼也沒有給她,他又會受另一種念頭的吸引。
在那些漫長的不眠之夜,他會想到,若要公正的話,他必須娶她,總得有人與她結婚。
否則的話,他會聽到她的未來情人這樣抱怨:“芒辛不願娶她,艾特爾不願娶她,為什麼我該娶她?”對此唯一的答案是,他們應當結婚,于是他開始考慮該怎樣對她開口,随後又如何安排好離婚。
他得向埃琳娜說清楚,他們之所以結婚,目的便是為了離婚。
這樣一來,她就有可能找到别的情人。
作為前艾特爾夫人,一位前大導演的離異妻子,那比埃斯波西托小姐的名頭好多了。
這樣他将第四次結婚——那花不了多少代價——可她……她會覺得有個男人對她如此關懷,以至把自己的姓氏給了她。
對埃琳娜來說,有沒有這名号是大不一樣的。
要是她能打好這張牌……隻可惜埃琳娜永遠學不會,她根本不會利用自己的牌。
艾特爾對此十分惱火,他凝視着天花闆,很想知道自己能否讓埃琳娜像他一樣看清這一點。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了,艾特爾繼續修改劇本,對于這件事的進展很不滿意。
一天下午,正當他忙于工作的時候,露露來了電話。
電影開拍推遲了一個星期,因此她決定來沙漠道爾過一夜,為表慶祝多蘿西娅将為她舉行一次聚會。
“查利,你非去不可。
”露露在電話上說,“我想我之所以回來,就是想和你談談。
”
艾特爾說:“我聽說你和瑟吉厄斯已經分手了。
”
“是的,那時是有點狂熱,但現在我想傷口已愈合了。
”
“我相信你的傷口早愈合了。
”艾特爾說。
“讨厭鬼。
”
“你說這聚會是多蘿西娅舉辦的嗎?”
“查利,絕對沒問題。
多蘿西娅真的希望你來。
我不能多說,但請相信我,有充分的理由請你來。
”
這次聚會和别的許多聚會差不多。
宿醉宮裡裝飾一新,五十位來賓熙熙攘攘擠滿了一間大屋,另有五十位也将陸續到來。
對此他絲毫不感到驚奇。
露露剛巧在門廳裡,她把他們直接帶到多蘿西娅跟前。
多蘿西娅正坐在酒吧間的凳子上,接待她的來賓。
“真要命,”多蘿西娅說,“每次在聚會上見到可憐的查利·艾特爾,人們總要介紹我們認識。
”
“你們兩人一旦互相認識,”露露說,她沒有理睬埃琳娜,“肯定會有浪漫故事。
”
“早就浪漫過了。
”多蘿西娅說着,便格格格大笑起來。
她眯起眼睛看着埃琳娜,加了一句:“玩個痛快吧,寶貝。
”
他們悠閑地穿過大屋,和多蘿西娅的丈夫談了一會兒。
馬丁·佩利能與埃琳娜在一起顯得很開心。
他不時将艾特爾拉到一旁,對他說他有一位多麼美妙可愛的人兒。
“她是個絕頂出色的女孩兒。
”佩利說。
他叫着她的名字。
“埃琳娜,”佩利說,“你真妙不可言,真讨人喜愛。
”
埃琳娜臉紅了,她忐忑不安地看着多蘿西娅屋裡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想,這是個很愉快的聚會。
”她說。
“要知道,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們倆的事,”佩利繼續說着,“大家都很想知道。
你們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埃琳娜臉上毫無表情。
佩利在艾特爾背上拍了一下。
“這麼漂亮溫柔的女孩兒,你應當娶她。
”
“她才不想嫁我呢。
”艾特爾說。
“我去喝點東西。
”埃琳娜說過便走開了。
“這是個絕妙的夜晚。
”佩利又開口了,他湊近來,帶着濃濃的酒氣低聲說,“你應當和埃琳娜結婚。
”
“是的。
”艾特爾說。
佩利令他讨厭,他和每個已婚男人一樣。
在聚會上他們玩鬼魂遊戲,猜字謎。
一群人圍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