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真的不知道。
也許我的确愛他。
”
“或許是的。
”
“我想起這點就恨:他利用了我。
我當初實在不該與你分手。
”
“我們注定了是朋友,”艾特爾說,“這樣更好些。
”
“有時候我很害怕,查利。
我向來不習慣擔驚受怕。
”
“恐懼一陣子就過去了。
”
她撐着坐了起來,點起一支煙。
“我昨天見到了特迪·波普,”她說,“說來真怪,我一向不喜歡他,可現在我為他感到難過。
”
“他現在幹什麼?”艾特爾問。
“他還在找工作,他對我說他也許會在某部獨資拍攝的影片中有點事做。
我叫他去美國東部,他說他會去。
但我看他不會去,我想他是害怕演戲。
”
“但願我能為他做點兒什麼。
”艾特爾說。
“特迪某些方面與衆不同,為人确實不錯。
”露露說着,邊将煙氣吹在自己的肚子上。
“他惹惱了泰皮斯,那麼不走運,恰恰在這當口還去監獄探望馬裡恩,這可是要有點勇氣的。
隻是他太傻,說了那番蠢話。
他不必當着每個人的面,承認馬裡恩是他的朋友。
”她碰了碰艾特爾的手臂。
“對不起,查利。
”
“為什麼?”嘴上雖這麼說,他心頭卻很不痛快。
“嗯,我忘了馬裡恩和埃琳娜的事。
”
“這沒什麼,大家都已經忘記了。
”艾特爾聳了聳肩。
“埃琳娜是個好人。
”露露說。
“是的。
”
露露看起來有點傷心。
“我離開特迪後,一直覺得赫爾曼·泰皮斯是對的。
也許我應該與特迪結婚。
我們也許會成功,那我倆現在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露露開始哭起來。
“唉,查利,我真難過,要是沒遇見特迪就好了。
”
艾特爾安慰着她。
他們談了一會兒,艾特爾看了看表。
“要是你想趕乘班機,得穿戴起來了。
”
“我幾乎忘了,”她說,“真希望待着不用走。
”
她在浴室裡還和他說着話。
“我不在的時候,祝你好運,拍片成功。
”露露大聲說。
“謝謝。
”
“我在匹茲堡時如需要咨詢,能不能給你家裡挂電話?”
“我想可以吧。
那種情況下我能找些理由,向埃琳娜解釋。
”
“她很妒忌,是不是?”露露問。
“有時候有點吧。
”
“查利,希望你這部片子交好運。
上帝知道你應當走運。
我認為《聖徒與情人》是我看過的最偉大的影片之一,城裡每個人都這麼認為。
你早該為此獲得赫拉克勒斯獎。
”
“我沒有獲獎。
”
她往腳上搽粉時沒有說話。
“查利,你和埃琳娜在一起感到幸福嗎?”露露問。
“不能說不幸福吧。
”
“埃琳娜很有長進。
”
“我想是心理分析醫生的幫助起了作用。
”
“别相信那話,”露露說,“我找我的心理分析醫生就診五年了,可他從沒給我幫上什麼忙。
那全靠你,是你讓埃琳娜好起來的。
你對誰都有好處。
”
“我成了小說人物了。
”艾特爾說。
“你總是對自己太苛刻。
”
“也許我現在太随和了。
”
露露打開浴室的門,朝他吐了吐舌頭。
“胡說,你還記着那些。
”她特意讓門開着。
“查利,跟我說說維克托吧。
那天我本想送他件禮物,可我忘記了。
”
“維基,”艾特爾說,“啊,我喜愛維基。
”
“我真想象不到你會成為父親。
”
“我也想不到,但我愛這孩子。
”
他愛他嗎?他在想,心頭頓時有種感覺,真想一把将孩子抱在懷裡。
維克托長得像埃琳娜,不是現在的埃琳娜,他覺得,而是他倆初識時的埃琳娜。
然而,事實又如何呢?有時候,他一連一個星期都不會想到維克托。
“你怎麼知道自己愛他?”露露好奇地問。
艾特爾想回答說“因為我盼着他比我更有出息”,但他沒說出來,而隻是笑笑。
“也許我應該有個孩子,”露露說,“對我來說不知道這是不是個解決辦法。
”
“最好給你的女傭打個電話,讓她到機場碰頭。
”
露露穿戴就緒後,他将她的車開出車庫,為她打開車門。
“隻需保持鎮靜,一切都會好好兒的。
”艾特爾說。
“想開你的車随我去機場嗎?”
“你認為應該讓人看見我們在一起嗎?”
“我想不好。
”露露伸出雙臂,又擁抱了他。
“啊,查利,我非常愛你。
你知道你現在有了真正的尊嚴嗎?”
這是相當得體的稱贊,艾特爾想,因為尊嚴,真正的尊嚴,無非是表露出對人類每種欲望的代價的洞察而已。
“你這樣說真太好了,露露。
”他說,随即微笑起來。
“要知道,我希望這話别擴散出去,好多年裡我也從未對别人說起過,那就是,我母親嫁給我父親之前,不過是個法國女傭,當然她隻在上等人家幹活。
”
“啊,查利,查利。
”露露說,随即他們一齊大笑起來。
“為什麼你以前不曾想到,”她問,“你是我的至愛呢?”
他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臉頰,目送她開車離去。
這時他才聽到海浪拍岸的聲音陣陣傳來。
他漫步走向大海,看太平洋上的波浪輕柔而穩定地層層卷來,湧上海灘。
時間還早,他不必急着回家,于是他微微顫抖着,坐了下來,伸手攪着沙,同時回憶起有一年他曾注視一位拿着沖浪闆的姑娘走下海灘,當時他曾試圖以說話來吸引她,那情景此時想來已恍若隔世。
可一陣久已忘卻的痛苦又襲上心頭,他想起當時他多麼想把她搞到手,似乎她便是通往他某種不甚了然的人生的入口。
艾特爾有些黯然,可這黯然裡也不無快意。
他盼着回家,幾天的冷淡後,現在他對埃琳娜懷着溫情,就像每次他有過外遇,總會對她情意綿綿一樣。
他們入睡之前他便會擁着她,對她說他是多麼愛她。
她曾非常需要這些情話,現在并不那麼需要了,但她仍會感到幸福,而艾特爾回想着他們婚後這幾年的生活,暗自慶幸它們總算過去了。
他們第一年的日子真是難熬,人們的閑言碎語,對往事的記憶,足足有好幾個月,他們常常難以和諧相處。
那種尴尬的情形已經過去了;要說他的妒忌心淡化了,他一度有過的激情也消失了,他們至少仍共卧一室,而且這卧室比大多數房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