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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草木與幻影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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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的。

    “那就表示你還有點兒不同于一般的地方。

    說實在的,我感到自己肩上責任很重。

    我是決不打退堂鼓的。

    不管赴湯蹈火,我隻知一個心眼兒幹下去,因為我吃了這份饷就應該這樣做。

    ”他說得有點動感情了。

    “當了中士,也就表示人家信任你,我決不辜負人家對我的信任,我絕對不是那号人。

    我覺得做那号人最可恥了。

    ” “是得好好幹下去。

    ”馬丁内茲說。

     “就是這話。

    我拿了政府這麼些錢,要是還吊兒郎當的話,我成了什麼人了?真的,‘日本囮子’,我說的是真心話,你我的家鄉都是國内有數的好地方,我要是弄得臉上無光的話,将來回到家鄉可怎麼好意思去見鄉親鄰裡?當然從我個人來說,我因為是堪薩斯人,所以對堪薩斯的感情就超過了對得克薩斯的感情,不過堪薩斯也好,得克薩斯也好,在全國這許多州裡算起來,都是數一數二的好地方。

    馬丁内茲,你跟人說起你是得克薩斯人,絕對用不着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 “對。

    ”馬丁内茲聽到得克薩斯人這幾個字,心裡覺得一熱乎。

    他喜歡以得克薩斯人自居,可就是從來不敢以得克薩斯人自稱。

    他心底的深處總萦結着那麼一種恐懼,總忘不了那班慢聲懶氣、眼神冰冷的白人大漢。

    他怕的是他一旦自稱得克薩斯人,那班人的臉色就會變得那麼難看。

    所以他的一團興緻當時很快就煙消火滅,内心隻覺得不自在。

    他雖然自知他這個士官肯定要比布朗高明,可總是安不下心來。

    布朗的那種自信的神氣,他就擺不出來,跟這種人說話,他口一開心就虛。

    馬丁内茲就像一個自知比主子高明的奴仆,怨氣隻能按壓在胸中,心裡又是鄙夷,又是愁悶。

     他當下就又應道:“的确是好地方。

    ”他感到悶悶不樂,不想再跟布朗說話。

    過了會兒,就含糊打了個招呼,管自到克洛夫特那兒去了。

     布朗回過頭來四下一看,發現他們剛才說話的時候,波蘭克就在近處躺着,此刻看他還閉着眼呢。

    布朗把他輕輕一推:“你睡着啦,波蘭克?” “嗯?”波蘭克坐起來打了個呵欠,“喔,八成兒是睡着了。

    ”其實他根本沒有睡着,一直在聽他們說話呢。

    他總覺得背地裡聽人家說話自有一種說不出的樂趣。

    波蘭克愛偷聽,倒不一定是想從中撈到什麼直接的好處,主要還是覺得偷聽有趣。

    有一次他就對米尼塔說過:“不這樣就沒法了解一個人。

    ”如今他又打了個呵欠,說道:“我不睡,隻是稍微閉閉眼。

    怎麼,又要上路了?” “大概馬上就要上路了。

    ”布朗說。

    馬丁内茲對他的輕蔑他覺察到了,他心裡很不自在,拼命想使自己平靜下來。

    他在波蘭克身邊一躺,遞給對方一支煙。

     波蘭克推辭了:“我不抽了,還是好好歇會兒吧。

    前面還有好長的路呢。

    ” “這話倒是不假,”布朗說,“你看,我老是想法照顧班裡弟兄,一直不行軍不作戰,結果怕是反而不好呢。

    你看你,就給慣壞了。

    ”他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在說大話。

    布朗現在自己也相信了,他對班裡弟兄有多體恤,想着想着還感到挺得意的。

     “照顧我們,怎麼不是好事呢。

    我們都是很感激的。

    ”波蘭克嘴上這麼說,肚子裡卻直罵:放他娘的屁!他覺得布朗這個人倒是挺有意思的。

    這樣的人天下獨多。

    為了臂章上添幾道“杠杠”,可以不惜做個小人,等到“杠杠”到了手,就要打主意在别人面前充正經人了。

    波蘭克托着那長尖下巴,把遮在額前的幾绺硬直的金發往旁邊一撩,又接着說道:“我這話絕不是騙你。

    你以為班裡弟兄不知道你想方設法照應了我們,其實你的好心我們都是很明白的。

    ” 布朗盡管疑心波蘭克說的未必是真心話,心裡卻還是樂滋滋的。

    他說:“好,我坦白跟你說。

    你派到排裡雖然才幾個月,我卻早就注意上你了。

    你挺機靈的,波蘭克,而且有個好處——不多嘴。

    ” 波蘭克把肩膀一聳,“我又不想調皮搗蛋。

    ” “你倒看看我的工作有多難做。

    我得讓你們弟兄大家都高高興興。

    你也許不知道,操典上就規定有這麼一條,白紙黑字說得清清楚楚。

    我照應了班裡的弟兄,我想弟兄們總也會照應我吧。

    ” “那當然,我們一定對你全力支持。

    ”其實波蘭克心裡想的卻是:頭頭想要你說的話,你不說是呆鳥。

     布朗還在沒話找話說。

    “當士官的往往會幹出許多渾蛋事來,可我不能虧待了自己的弟兄。

    ” 波蘭克心想:他到底想要打我什麼主意?可嘴上卻還是應道:“當士官就得這樣。

    ” “是啊,可很多當士官的就不明白這個道理。

    這副擔子壓在肩上也确實不好受。

    那個傷腦筋啊,你是體會不到的。

    我倒并不是怕傷這份腦筋,因為說實在話吧,要想上進就非得苦幹不可。

    這是沒有什麼捷徑可走的。

    ” “是這話。

    ”波蘭克搔頭皮了。

     “比方說史坦利吧,這人就是小算盤太精。

    你不知道,他以前在一家汽車修理廠工作的時候還做過些手腳,那算計才叫精哩。

    ”布朗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了波蘭克,臨了說道:“這種算計,精是精了,可到底是取禍之道。

    弄得心上老是有塊心病,一旦露了餡的話,就有得頭痛了。

    ” “可不。

    ”波蘭克覺得自己原先小看了史坦利。

    從這件事上,倒大可以看出史坦利的為人。

    史坦利的腦筋要比布朗靈得多了。

    波蘭克心想:哼,布朗這個家夥,将來頂多隻能做個小小的加油站老闆,可他還自以為有經營事業的大才哩。

    還是史坦利有門兒。

    做事不怕耍些小花招,隻要守口如瓶,照樣可以平安無事。

     “好啦,弟兄們,該走啦!”少尉在喊了。

     波蘭克做了個鬼臉,爬起身來。

    心想:這個少尉要是稍微有點腦子的話,他就應當來個向後轉,讓我們就在海邊曬曬太陽,等登陸艇來接,那才是辦法。

    不過他嘴上卻隻是說了聲:“我正需要練練腳勁呢。

    ”倒把布朗逗笑了。

     河水還是淺淺的,這樣又順利地走了幾百碼。

    布朗和波蘭克一邊走,一邊還說着閑話。

    布朗說:“我小時候常常喜歡胡思亂想,淨想結婚成家、生兒育女這一套,可是等到稍微懂了點事以後,就看出問題來了,敢情這天底下靠得住的女人是不多的。

    ” 波蘭克心想:布朗這種家夥,會不叫娘們給套住脖子才怪呢。

    隻要當着他的面對他唯命是從的,他就當是十全十美的女人了。

     “是不多,”布朗又接着說,“一個人年紀大些以後,頭腦裡幻想就少了,就懂得了世界上靠得住的東西實在不多。

    ”他說這幾句話大有不勝辛酸、一吐方快之感。

    “我告訴你說,隻有錢這玩意兒才最寶貴。

    你隻要看看做大買賣的賺了錢的那個樂兒,就知道了。

    在大飯店裡請起客來啊,有一些場面我到今天還忘不了。

    宴會上的那班風流娘們,那個樂兒,哎呀,甭提了!” “參加這樣的宴會是夠快活的。

    ”波蘭克接口說。

    他也想起了他那位彩票老闆“左撇子”裡佐辦的一次宴會。

    波蘭克閉了閉眼,覺得微微有些動情。

    那個金發的妞兒,可真有她的。

    “那可真是沒說的!” 布朗說:“我将來退了伍以後,我就要拼命去掙錢。

    東遊西蕩的日子,我算是過膩了。

    ” “是啊,千好萬好,不如有錢好。

    ” 布朗看了一眼在他身邊小步蹚水的波蘭克。

    心想:波蘭克這小子,人倒不是個壞人,可惜長得又瘦又小,又沒有念過書,恐怕是一輩子也出不了頭的了。

    當下他就問道:“波蘭克,你打算将來幹什麼?” 波蘭克聽出這口氣裡有些居高臨下的味道。

    他沒好氣地說:“我是隻好混呗。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不覺皺起了眉頭,好像挨了一鞭子。

    自己的爸爸是個傻得可憐的波蘭佬,窮了一輩子。

    不過他想了想,覺得這又有什麼!窮,能吃苦耐勞嘛。

    布朗這種人,一談起來天花亂墜,其實真有發财門道的,才不會嚷嚷呢。

    芝加哥就是個發财的好地方。

    那才稱得上是個大碼頭。

    不僅女人多,而且熙熙攘攘,幹大事業的也多。

    這時候他嘴裡卻忽然蹦出了一句:“這倒黴的亂樹林子,誰受得了!”——原來這一段河深些,水漫到腿彎裡覺得癢癢的。

    要不是當了兵的話,自己這會兒也許就在卡勃裡斯基手下當差了。

    波蘭克想到這裡,不由得長長地“唉”了一聲。

     可布朗這時已經完全洩了氣。

    他自己也不明白怎麼會這樣洩氣的,不過,林子裡不通風,再加水流的阻力又大,反正也早已把他的體力都消耗完了。

    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心寒。

    嘴裡卻說:“夥計啊,這要命的背包真讨厭死了!” 河面不斷高起,出現了一連串的小瀑布。

    拐過了一道彎,河水驟然勢猛流急,險些把大家都沖倒了。

    這裡的水冷得吓人,大家都紛紛向岸邊逃去,拉住了緊貼在河邊的密密實實的亂樹。

    克洛夫特大聲呼叫:“走啊!不能停啊!”河岸有五英尺來高,貼着岸不容易走。

    身子得緊靠着濕乎乎的泥坡,眼睛隻勉強與林子裡的地面平齊。

    他們一個個伸長了手臂,每次都得抓住個樹根使勁一拉,才能借勢跨出一步,胸口難免跟泥坡碰擦,腳得一路頂着水往前拖。

    手上臉上都劃破了,軍用工裝上沾滿了泥污。

    這樣的路,走了有十來分鐘。

     河面又平坦了,他們就稍離岸邊,在三五尺外拉成一行,吃力地踩着河泥,緩緩前進。

    耳邊時而傳來林莽裡雜亂而清晰的簌簌的響動,時而可以聽見鳥鳴獸叫,河水潺潺,可是更有不絕于耳的,那就是自己幹焦的嗓子眼裡發出的嗚咽。

    他們都已經疲憊不堪。

    體質差些的,手腳早已不像原先那樣靈活自如了,背包壓得他們腰彎腿軟,在水流裡走起來一步一搖,有時竟要打上好幾個晃,才能勉強在一個地方站穩。

     前面又是一道激流,看那裡的岩石之多、水流之急,要靠兩隻腳涉水而過是不可能的。

    克洛夫特和侯恩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商量完後克洛夫特便帶了布朗爬到岸上,他獨自揮斧開路,進了叢林,走不多遠便砍下了幾根粗藤,結結實實打上幾個大結,連成了一長條。

    他一邊把藤索的一頭往自己腰裡系,一邊說:“少尉,我到對岸去。

    ” 侯恩搖搖頭。

    這一路上實際已經變成克洛夫特在帶隊了!可如今這件小事他自己能對付。

    他就說:“還是我來試試吧,上士。

    ” 克洛夫特聳了聳肩膀。

     侯恩把藤索在腰裡系好,闖進激流。

    他想把藤索去拴在對岸的上遊不遠處,隻要藤索在那兒一拴好,部下就好比得了根救生索。

    但是想起來容易,實際做起來就難多了。

    他的背包和卡賓槍都已交給了克洛夫特,可是即使這樣一身輕裝,過河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在激流裡走,處處有礁石絆腳,他就曾多次失足滑倒,有一次還全身倒在水裡,一肩膀重重地撞在礁石上,痛得差點兒昏了過去,趕緊探出頭來,沒命地直喘粗氣。

    五十碼的距離,就走了近三分鐘,到得對岸,早已累得筋疲力盡了。

    他撲在那裡足有半分鐘動彈不得,在河裡不免吃了幾口水,所以又喘又咳。

    好容易才站起身來,把藤索的這一頭在一棵樹上縛好,另一頭則由布朗找了一簇粗壯的矮樹,給拴在樹根上。

     克洛夫特第一個過,身上除了自己的裝備,還帶着侯恩的背包和槍。

    其他的人也都慢慢地一一扶着藤索,死挨活撐過了河。

    有的拿背包帶往藤索上一套,一把把地抓着藤索一路使勁往前挪,腳在浪沫飛濺的激流裡亂踩,有時為了要避開礁石,還得提心吊膽覓隙下腳。

    在水裡要是能站直了的話,水其實也才及大腿,可是他們到了對岸卻沒有一個不是弄得渾身濕透的。

    過了激流,看見有一小片水流回旋之處,他們就集合在那兒,氣喘籲籲地在水裡一坐,再也沒有一點力氣了。

     “老天乖乖!”時不時地還會有人悄悄發出這樣的驚歎。

    這道激流水勢實在厲害。

    剛才順着藤索過來的時候,他們個個都是暗裡橫了心的,隻當這一回是非淹死不可的了! 歇息了十分鐘以後,又重新出發了。

    暫時沒有再遇上激流,可是這一段的河床是層層高起的一連串大岩塊,每過十碼到十五碼就得爬一層,每層都有一腰高,底面是岩質平地,河水也隻幾寸深,走起來卻不得不小心翼翼,走完一層再上一層。

    他們的槍支十之八九都已先後着了水,靠“匙把”插在子彈帶上的手榴彈又老是要往水裡掉。

    含含糊糊的咒天罵地聲此起彼落,一路不絕。

     河愈來愈窄了。

    如今有的地方兩岸相距隻五碼寬了,橫在頭頂上的丫杈已經低到擦着了他們的臉。

    繁密的枝枝葉葉逼得他們彎下了腰,肚子幾乎貼着了岩面,就這樣,又接着走了四分之一英裡光景。

    為了渡過剛才的激流,他們早就把力氣都花完了,多數人已經連腿都擡不起來。

    一層走完又要爬上一層,他們隻好把身子朝前一層的邊上一撲,兩腳向後一挺,才借勢翻了上去,那種姿勢就像鲑魚拼着命逆流而上,要到上遊去産卵似的。

    河的兩邊漸漸出現了支流,每隔幾百碼就有一條小溪小澗從叢林裡流出來,克洛夫特見了總要停下來察看一番,看過再繼續往前走。

    侯恩才做了單身過激流的“表演”以後,也情願讓克洛夫特暫時再帶會兒隊了。

    他跟着隊伍苦苦地走在後邊,到現在還沒喘過氣來呢。

     到了一處,河水分成了兩股。

    克洛夫特考慮了一下。

    叢林裡不見天日,除了他和馬丁内茲以外根本誰也辨不清東西南北。

    他早就注意到這一帶大一些的樹木都向西北偏斜。

    他用指南針測定過。

    他斷定那準是樹木尚未長成的時候遇上了一場大飓風,給吹歪了的。

    他覺得憑這一點來辨别方向倒靠得住,所以這一上午他一邊順着河走,一邊就暗暗留意隊伍前進的方向。

    他估計此刻肯定已經非常接近叢林的盡頭,腳下走過的路肯定已有三英裡以上。

    本來這條河總的方向是通向丘陵地帶的,不過現在臨到這個岔口,他卻決定不了該跟着哪邊的溪水走了,兩道小溪都是折向橫裡去的,傍着連綿的丘陵在叢林裡蜿蜒流上三五裡,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他跟馬丁内茲商量了一下,馬丁内茲就在河邊找了一棵高大的樹,決定爬上去看一看。

     他抓住纏繞在樹上的藤蔓,踩着樹幹上的疤節,攀了上去。

    攀到了最上邊的分杈處,便登上一根大樹枝,小心在意地一步一挪,向枝頭爬去。

    直爬到高高的枝梢,才停下來對地形做了一番觀察。

    叢林鋪展在腳下,像一片綠絲絨那麼毛茸茸的。

    河已經看不見,但是可以看見由此往前不到半英裡,叢林就遽然而止,出現在前面的是一片光秃秃的黃山岡,連綿不斷,一路升高,直伸向遠處穴河山的山腰裡。

    馬丁内茲掏出指南針來測定了一下方向,心裡止不住感到得意:做這種工作,他可是老手了。

     爬下樹來,就找克洛夫特和少尉彙報。

    他指着一邊的小溪說:“咱們可以順着這邊的河走,走上大約兩三百碼,再自己開路前進。

    ”說完又朝剛才所見的空曠山地那邊一指:“那邊山裡沒有河。

    ” “好極了,‘日本囮子’。

    ”克洛夫特高興了。

    情況固然不出他的所料。

     隊伍又出發了。

    馬丁内茲選中的那條小溪窄得很,頭上枝丫交橫,幾乎把河面全封沒了。

    過了百來碼,就隻能手腳并用,在水裡爬了。

    樹葉和荊棘經常挂到水裡,還得低頭躲過。

    又過不多久,小溪窄得隻像一條小道了,溪水也漸漸化成了許多細流,看得出都是從樹林子裡岩石縫中緩緩滲出來的。

    行不到小半英裡,克洛夫特決定自己開路了,因為小溪拐了個彎,回頭又朝大海的方向而去,再順着河走已經沒有意思了。

     他就對侯恩說:“我打算把全排分成幾個組,輪流開路,不過咱們兩個就不編進去了,因為事情肯定有咱們倆幹的。

    ” 侯恩還在那兒直喘氣。

    他不知道按一般慣例遇到這種情況應當怎麼辦,再說他累成這樣,也無心過問了。

    “你就瞧着辦吧,上士。

    ”不過事後他内心卻有點不安。

    跟克洛夫特一起共事,一不小心,就會什麼事都由他說了算。

     克洛夫特憑着指南針目測了一下預定的行進方向,看到約莫五十碼以外的矮樹叢中聳立着一棵大樹,作為前進的目标十分合适。

    他就把全排弟兄都招到身邊,把他們四個人一組,分成三組。

    他對大家說:“咱們從現在開始,要自己開路了。

    第一步,先以那棵大樹的左方十碼處作為目标。

    每個組每次幹五分鐘,休息十分鐘。

    這事也用不到咱們幹一天的,所以大家可别泡蘑菇。

    現在先休息十分鐘,休息完就動手,布朗,回頭你那一組先上。

    ” 前面還足有小半英裡深的密林,得從中開出一條路來,荒藤野蔓、矮樹竹叢都得打開,遇到大些的樹就繞過,密密層層的荊棘叢中也得去闖一闖。

    這種活兒是幹不快的,而且又膩味。

    每次兩人一對并肩而進,手裡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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