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裡湧起了一種本能的興奮。
他從小就跟大地打慣了交道,父親的牧場前後左右好多裡以内哪一座山上都有些什麼樣的岩石,他心裡全有一本賬。
所以眼前這片洪荒世界般的山地對他有極大的吸引力。
他每登上一個山頂,看到面前又是一番天地,總按不住滿心的歡喜。
那都是他的!都是他能夠帶領隊伍馳騁的好地形!
想到這兒他又想起了侯恩,于是隻好把頭搖搖。
克洛夫特好比一匹烈馬,還沒上慣嚼子,有時嘴巴給不客氣地一拉,這才想起自己已經不是一匹野馬了。
當下他就轉過身去,對背後的雷德說:“往後傳:加快步伐。
”
命令傳了下去,隊伍前進的速度越發加快了。
他們走得離叢林愈遠,心裡就愈擔憂,多翻過一道山,回去的時候就多一道難關。
心驚膽戰的心情,成了他們一股自發的推動力。
四外的沉寂也鞭策着他們,大家默無一語,卻都是一個心眼兒驅促自己往前走,走了足有三個鐘點,中間不過歇了兩三次。
到薄暮時分,終于停下來宿營了,這時隊伍裡即使是體格最強壯的人也早已疲勞過度,半點力氣都沒了,體質差些的則簡直就癱倒了。
羅思在地上一躺,半個鐘點動彈不得,手腳止不住直抽搐。
懷曼蜷緊了身子躺在那裡,盡打惡心。
他們倆要不是由于怕掉隊的緣故,這最後兩個鐘頭本來是怎麼也撐不下去的。
心裡一發急,暫時又來了勁,不過他們這勁是虛勁,人一停下來,就覺得渾身癱軟,手指發麻,也顧不上解開背包、取出毯子來安排過夜了。
他們誰也不說話,大緻圍作一圈,準備過夜了。
能行的,還吃了點幹糧,喝了點水,把毯子鋪好。
營地選擇在山包上靠近頂部的一個窪窪裡,侯恩和克洛夫特趁天還沒黑,繞着營地兜了個不大的圈子,看看在哪兒安個崗哨最合适。
從營地再往上約三十來碼便是山包頂,他們來到山包頂上,眺望了一下明天要經過的是哪一帶地方。
自從鑽進了叢林以後,這還是第一次重睹穴河山的面目。
這次看得比以前哪一次都真切,雖然論起距離來,估計主峰離這兒還至少有二十英裡。
不過過了底下的山谷以後,嫩黃色的山岡再往前伸展不多遠,就都變成深棕色、茶褐色的了,時而還露出了岩石嶙峋的一片片青灰。
山地上起了夜霧,把他們的必經之路——穴河山以西的山口給遮住了。
連穴河山也漸漸模糊了起來。
那穴河山給染上了濃濃的青蓮色,大半座山峰似乎都化開了,在暮色蒼茫中給人以一種透明之感。
隻有山梁頂的線條還是那麼清晰。
主峰頂上幽森森地挂着幾片薄薄的雲,隔着輕霧,雲形難辨。
克洛夫特舉起雙筒望遠鏡來瞭望。
穴河山看去好似一道岩岸,幽暗的天空有如一片海洋,卷起拍岸的激浪。
浮雲掠過山峰,就像那一派浪花紛飛的景象。
克洛夫特在望遠鏡裡愈看覺得愈像,看得不覺出了神。
那山、那雲、那天空,在那裡默默地進行無情的搏鬥,都是那樣全力以赴,不沾一絲雜念,真勝過了他生平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