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海與岸。
滿山岩石似乎都在黑沉沉的暮色中鼓足了勁,緊緊地抱成一團對付那滔天的惡浪。
這場搏鬥雖然看上去無限遙遠,可是想到自己說不定就可以在明天晚上以前登上頂峰,他内心頓時有一種勝利在望之快感。
他又一次從心眼兒裡樂開了花。
他自己也說不出個道理,總覺得這座大山叫他不得安甯,像是老在那裡向他招手,仿佛他所要追求的一個什麼目标,其答案就在這山上似的。
多麼高潔、多麼威嚴的一座大山啊。
可是再一想,他卻又不勝悻悻,洩了氣:部隊才不會上山呢。
假如明天還是一路無事,黃昏之前肯定可以通過山口,所以自己是絕沒有希望攀登這座大山的。
他心灰意冷,把望遠鏡遞給了侯恩。
侯恩疲乏極了。
他總算平安無事地走了過來,心裡覺得還滿可以多走一程,可是身子畢竟需要休息了。
他本來心情沉重,拿起望遠鏡一看,心裡就更亂了。
這麼座大山,叫他看得先是肅然生畏,繼而又發起愁來。
太高大了!太雄偉了!他望着山頂上缭繞的雲霧,真有點毛骨悚然之感。
他覺得那真像是洶湧的大海在沖擊巉岩壁立的海岸,一時竟情不自禁地側耳細聽起來,仿佛偌大一場搏鬥,總有些聲響能讓他聽到似的。
從遙遠的天外果然傳來了一陣很像是拍岸的浪聲,仔細一聽,更像是隆隆的悶雷。
“你聽!”他碰了碰克洛夫特的胳膊。
他們兩個就趴在山包的頂巅,愣愣地凝神細聽。
侯恩聽見從漸濃的暮色中又傳來了那打雷似的聲音,隐隐約約,不太分明。
“那是打炮,少尉。
是從大山的那邊傳來的。
我看那邊準是在發動進攻了。
”
“一點不錯。
”彼此又都沒話說了,侯恩就把望遠鏡給克洛夫特遞過去,随口說了一句:“還要看看嗎?”
“看看也好。
”克洛夫特重新又舉起望遠鏡來觀察。
侯恩不由得盯着他看了一眼。
克洛夫特的臉上有一種不尋常的表情。
侯恩說不上這是一種什麼表情,隻覺得這一眼看得他一陣冷氣直透脊背。
兩片薄嘴唇分得開開的,鼻孔張得大大的,克洛夫特此刻的一副神氣真叫他永遠也忘不了。
侯恩一時覺得真像看透了克洛夫特的内心——他看到的是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
他轉過臉來,瞅着自己的手發愣。
克洛夫特這人靠不住!他這句心裡話雖然說得庸俗了點,可是亮了出來心裡倒塌實多了。
他又仰起頭來,對天邊的雲和山看了最後的一眼。
這一眼,就越發叫他看得心緒缭亂了。
山上怪石嵯峨,昏黑的天空裡滾滾的雲霧一浪接一浪地不斷打去。
再大的船撞上這樣的礁岸,也難免要撞得粉身碎骨,頃刻沉沒。
克洛夫特把望遠鏡還給了他,他塞進套子,說道:“走吧,咱們還得把放哨的事安排一下,一會兒天就要黑透了。
”
他們就轉身悄悄下了山頂,回到部隊所在的窪窪裡。
大家的話:
說輪休
那天晚上在窪窪裡,大家都緊挨着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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