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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草木與幻影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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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事可終究不妥啊,孩子。

    看出自己有哪點兒比人家高明,這決不是壞事,可是一定要叫人家知道,那就未免不智了。

     我從來也沒有這樣的想法啊。

    他直搖頭。

    不過那也沒什麼,爸爸,我今後注意點兒就是了。

    (心下茅塞頓開)你這一番話倒真是給了我很大的教益。

     爸爸開心得嘻嘻直笑。

    是啊,威利,有些事情做爸爸的總還可以給你指點指點。

     你真好,爸爸。

    爺兒倆談得自始至終十分融洽。

    他覺得自己成年了,可以跟爸爸平起平坐,像個朋友那樣相對而談了。

     那年暑假他到皇冠大戲院去做了一陣工,當了個領票員。

    幹這種活兒是很愉快的。

    來看電影的至少有一半是他認識的,在領他們入座以前他可以跟他們聊上幾句。

    (看來朋友還是多多益善;不管是什麼人,保不定你将來就得借重他。

    ) 隻有下午觀衆寥寥無幾,時間才不大好打發。

    平時總有幾個姑娘可以談談,不過他畢業班裡的那個對象已經吹了,此時也實在有點心灰意冷。

    他還有句俏皮話老挂在嘴上:省得将來請教堂打結婚鐘了。

     但是有一天他認識了貝弗莉。

    (就是左邊那位黑眼烏發、兩片嘴唇搽得鮮紅欲滴的苗條姑娘。

    )你看今天的片子怎麼樣啊,格露麗亞?——他問那另一個姑娘。

     我看這張片子真沒意思透了。

     是啊,是拍得糟糕。

    哈啰。

    (這是招呼貝弗莉。

    ) 哈啰,威利。

     他笑了笑,愣愣地想不起來。

    你怎麼認識我? 咦,我在學校裡比你低一班呀。

    你是啦啦隊的總司令,我怎麼會不認識你呀。

     少不得介紹一番,說上幾句如珠妙語。

    風趣而不失分寸。

    這麼說你早就認識我啦? 誰都認識你呢,威利。

     呀,那可叫我怎麼受得了?逗得大家都笑了。

     分手以前,他早已跟她把約會訂下了。

     炎熱的夏晚,樹木一派倦怠,地下暑氣蒸騰。

    經過了幾次約會以後,有一次他們倆坐了他的汽車,順着公路出了郊區,來到一座小山頂上的公園裡。

    汽車裡一個死拉活扯,一個拼命撐拒,膝頭和後背撞上了換擋杆,撞上了方向盤,撞上了窗下的捏手柄。

     喔,來吧,乖乖,我不會勉強你的,我什麼都聽你的,來吧來吧。

     不,不行,還是别這樣。

     哎呀,我真愛死你了,貝弗莉。

     我也愛你,威利。

    (車上的收音機裡在一個勁兒地唱:等到下雨時,等到下雨時……這支歌叫作《天上撒下錢來》。

    姑娘的頭發裡散發着草木般的清香,肌膚裡也透出一股幽微的芬芳。

    他感到她還在自己懷裡連喘帶哭地掙紮。

    ) 喔,我的好寶貝兒。

     不行,威利,正因為我是那樣愛你,所以求求你,不能這樣。

     咱們要結了婚該有多好。

     是啊,該有多好。

    (輕輕吻着他的頭發)嗯…… 分析:你還沒有把她弄到手嗎,威利? 昨兒晚上已經跑到三壘了,還得再接再厲。

    唉,多好的姑娘啊。

     她什麼反應呢? 她哭了。

    天哪,我怎麼舍得呀。

    我把她弄哭了。

     得了吧,隻怕是假正經。

     有句俗話:不跟你睡覺,說明她于此道冷淡;跟你睡覺,說明她生性下賤。

     我還得再接再厲。

    别忘了她還是個黃花女兒呢。

    (内心深處暗暗負疚——我是愛你的喲,貝弗莉。

    ) 談正經話:你知道嗎,昨兒晚上我夢見你了,威利。

     我也夢見了你。

    咱們那天不是看了電影《鐵血将軍》嗎,當時我就覺得奧麗薇·哈佛蘭長得跟你挺像的。

    (進入了角色,恍若身在黑山洞中,隔着一方帆布。

    他的愛情也跟男女主角一樣無比純真。

    ) 你真是個好孩子。

    (姑娘做出一副慈母模樣,自有一種說不出的風韻。

    紅紅的嘴唇彎彎的像把弓。

    )要不是因為你這樣好,我也不會……這樣忘情了。

    你該不會看不起我吧? 哪兒的話呢。

    (故意逗她。

    )本來還會覺得你更好些,可惜你……你自己明白。

     啐,你是騙不了我的。

    (默然半晌,她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我一想起咱倆的事兒,心裡總有種異樣的感覺。

     我也是的。

     你說人家也會像咱們這樣嗎?比如瑪奇,我就疑心她也跟我一樣同人家好得不得了,我對她盤查盤查,她總是癡癡地笑。

    (老練女性的判斷)我看這裡邊總有鬼。

    (又恢複了姑娘家的姿态)你也是一想起來心裡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是啊,真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覺。

    (可是那口氣卻頗含深意。

    ) 我自從認識了你以後,就覺得像是大了好幾歲,威利。

     我懂你的意思。

    哎呀,跟你說話可真有勁兒極了。

    (她有那麼多的優點:肌膚是那麼柔嫩,嘴唇是那麼動人,舞跳得又漂亮,一穿遊泳衣更是妙不可言,再說她人也聰明。

    自己跟她多麼談得來啊。

    這樣的樂兒除了他誰還有福消受?初戀的無限憧憬,使他都陶醉了。

    )啊,貝弗莉! 在州立大學,他被接納加入了一個小有名氣的大學生聯誼會,遺憾的是入會的秘密儀式已被明令禁止,所以心裡不免有些失望。

    (他本來希望将來升到四年級就可以來主持這一儀式。

    )不過現在這樣也不錯。

    他學會了抽煙鬥,嘗到了大學生活的種種情趣。

    今天我們為正式申請加入“陶·陶·厄普西隆”(三個希臘字母的音譯。

    這就是那個大學生聯誼會的名稱。

    )的布朗兄弟主持淨心大禮。

    用咱們的行話來說,你今後就不興再做個“雛兒”了。

     到專門招待大學生的窯子去玩一次得花很多錢。

    那他早就聽說了,他灌飽了酒,畢竟還是有膽量一試的。

    回來後他就在大學的四方院子裡引吭高歌。

    逢場來作戲喲……咴咴!嗚嗚!逢場來作戲,你也何妨來樂一回喲,珀金斯神父! 别鬧别鬧。

     你真是個好小子喲。

    (這又是另外一支歌了。

    ) 他本來也并不想盡自往外溜,他是一片誠心想把書念好的,可是不知道怎麼,機械制圖啦,“大一”三角啦,“大一”物理啦,這麼一大堆東西讀起來總不如他原先想象得那麼帶勁。

    他想要好好用功,心裡卻總忘不了一些更有趣的妙事兒。

    在實驗室裡悶了一個下午,總忍不住想出去散散心。

     一件其樂無窮的妙事兒,就是在當地的酒店裡喝着啤酒,傾心長談,一直喝到醉醺醺的。

    伯特,我有了個女朋友,真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姑娘。

    長得漂亮極了,不信你看看照片。

    我想想自己實在不應該這樣鬼混,還甜言蜜語寫情書欺騙她呢。

     得了吧,老弟,她也不是吃素的。

     嗨,這話可不能胡說啊,不然我可要生氣喽。

    姑娘還是冰清玉潔的哪。

     好吧,好吧,我不過是說說自己的看法罷了。

    反正她不知道,就不要緊。

     他把這話品味了一下,撲哧笑了出來。

    不瞞你說,我倒也頗有同感。

    來,喝杯啤酒。

     (略帶醉意)我說哥們兒,咱們過幾年再來回想一下現在,真是太有意思了。

    說咱們現在是在積累記憶,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我可以向你們擔保,我永遠永遠也忘不了你們,盡管還沒有跨出大學的校門,我今天就敢打這張包票,我這個人是不會花言巧語的。

     你在胡扯些啥呀,布朗? 龜孫子才知道。

    (哈哈大笑。

    )見鬼,明天還要考物理呢。

    真急死人了。

     阿門! 六月,他考試成績不及格退了學,覺得沒有臉面去見爸爸,不過後來還是硬硬頭皮回到家裡。

     我說,爸爸,我知道我完全辜負了你的希望,讓你白白花費了那麼多錢,真是太對不起你了,不過我覺得自己實在不是幹那種行當的材料。

    這不怪我的腦袋,跟同樣年歲的人相比,我還是認為我的腦袋絕不會比誰差,可我這個人就是得幹一些更對胃口的工作。

    我看比如當推銷員之類,對我還是比較合适的。

    我喜歡多接觸接觸人。

     (長歎一聲)好吧,好吧。

    事已至此,悔亦無益,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我去找找朋友,給你說說看吧。

     他在一家農業機械公司謀到了一個差事,幹了還不滿一年,就已經掙到五十塊錢一個星期了。

    他把貝弗莉介紹給了家裡人,還帶她去看了帕蒂,這時帕蒂已經結婚了。

     你看她喜歡我嗎?——貝弗莉問他。

     當然喜歡你啦。

     他們就在夏天結了婚,新居一棟,有六間屋。

    他的薪水那時已經加到七十五塊,可是他們總還不免要欠點債,連在外應酬的花費也計算在内,一個星期單是用在酒上的開支就要達到二十塊到二十五塊。

     不過,他們的日子還是過得挺快活的。

    新婚之夜雖然狼狽不堪,他卻很快就重整旗鼓,隔了相當時間以後,小兩口便如膠似漆、花樣百出了。

    他們心裡自有一本細賬,記着這些名目: 上樓時的中途溫存。

     貝弗莉野性大發記。

     和衣一樂。

     ——(他不想說出這個名堂來,因為那是他在不便跟她提起的一些地方聽來的。

    她呢,也一樣不想說,因為這個她按理不該知道。

    ) 當然還有許多看似與此無關的事情:餐必同桌,“同”到彼此都感到膩煩了。

     同一件事,你聽見我給這人講,我又聽見你給那人說。

     他有個挖鼻子的習慣。

     她走在街上有個彎下腰去拉拉襪子的習慣。

     他捧着塊手帕吐痰的時候聲音好大。

     她一個黃昏閑着沒事就會繃起了臉。

     還有一些小小的樂趣:議論議論新結識的朋友。

     講講有關朋友的一些小道新聞。

     一起跳舞。

    (偶或一見。

    無非是因為他們這兩個跳舞高手一時技癢。

    ) 跟她說說公司裡的麻煩事兒。

     有些事情也無所謂苦樂:坐自己的汽車外出。

     她有一個橋牌麻将俱樂部。

     他的去處更多:扶輪社、中學校友會、青年商會。

     做禮拜。

     聽收音機。

     看電影。

     他心情煩躁的時候往往還有個不好的習慣,總忍不住要找上幾個光棍朋友,一聊就是一個黃昏。

     光棍有一套高論:我不贊成結婚的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世上的人太乏味,勉強湊合在一起過活總是不成的。

     布朗:簡直胡說八道。

    隻要耐心等待,你總可以等到合意的人,那時你盡可以天天相親相愛,也不用擔心闖出禍來。

    對待女人,就是要大膽采取行動…… 光棍的高論(流于惡意取笑了):見你的鬼!你這個主意真可謂下之又下、馊而又馊了! 夜半:去去,别死乞白賴的,威利,咱們不是說好的嗎,得歇幾天。

     誰說好的? 你呀。

    你不是說咱們未免太勤了點嗎。

     隻當我沒說吧。

     哎唷!(雖然氣惱,還是順從了。

    )你簡直是條老獵狗,十十足足是條老獵狗。

    一天也不肯安分。

    (憤憤之中卻透出了一片柔情,如此風光隻應在小兩口之間才有。

    ) 受到了外來的打擊。

    姐姐帕蒂離婚了,他聽到了一些閑話,雖說隻是一些閃閃爍爍的暗示,他卻聽得很不安。

    他問了姐姐,自以為問得很聰明,姐姐卻對他發了火。

     威利,你問提出離婚的為什麼不是我而是布拉德,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隻是問問罷了。

     你聽着,小威利,你用不着那樣瞅着我。

    我還是本來的我,沒什麼稀奇可看的,明白啦? 這個打擊透心徹肺,留下的影響深極了,時不時的發作此後一直延續了幾個月。

    有時候大白天寫個報告,寫着寫着卻自會停下筆來,望着鉛筆呆呆地出神。

    看不出你,倒一點也不像個毛孩子的樣子!——帕蒂這話似乎還在耳邊。

    苗條、利落、純潔的帕蒂,等于是半個娘的老姐姐! 愈是回想愈是痛苦。

    我實在不明白。

    她們是什麼鬼迷了心竅,竟變成了這樣?規規矩矩的女人,為什麼就不能一直規矩下去呢? 貝弗莉啊,你該永遠不會這樣吧?——他那天晚上就提出了這個問題。

     我哪兒能呢,親愛的,看你,怎麼會想到我頭上來了? 此刻的他們,簡直連心都貼在一塊兒了,他滿心的苦惱都傾吐了出來。

    說老實話,貝弗,我現在東也得長個耳朵西也得長個耳朵,整天忙得團團亂轉,累得簡直連氣也喘不過來。

    這些我不說其實你也明白。

    是自己的親姐姐啊,這顆心哪能不亂呢! 酒吧間裡,列車上的吸煙車廂裡,高爾夫俱樂部的更衣室裡,到處都在議論帕蒂·布朗。

     我絕不說瞎話,貝弗,我要是發現你也有這樣的行為,我就非宰了你不可,我對天起誓,我就非宰了你不可。

     你說什麼呀,親愛的?你難道還信不過我嗎。

    可是見他這樣突然大動感情,她畢竟感到毛骨悚然。

     我覺得自己真是老得多了,貝弗。

     在第十八個洞前,他擺好了輕打的姿勢,估計了一下草地的高低起伏。

    球離洞口隻有五英尺,按說輕輕一棒就可以解決問題,可是他突然心裡一嘀咕,就預感到這一棒絕對打不中。

    果然,球棒的柄攥在手裡似乎不大聽話,球打出去,跟洞口還差了一英尺。

     又沒打中啊,老弟——說話的那位叫克朗邦先生。

     今天我的球運不佳。

    算了,還是回更衣室去吧。

    手掌裡還是有那麼一種木僵僵的不大肯聽使喚似的感覺。

    他們就緩步往回走去。

    你到路易斯維爾來吧,老弟,我很樂意陪你到敝俱樂部去打一場——克朗邦先生說。

     我去貴地的話一定領教。

     洗淋浴的時候,隻聽克朗邦先生在那裡唱“那天你佩上一朵郁金香,我佩上……” 今天晚上你我作何消遣哪,老弟? 咱們到城裡去盡量玩個痛快,克朗邦先生,你用不着操心,在這裡一切由我充當向導就是。

     我聽很多人談起這個城市如何如何。

     是啊,其實要說起來呢,這些話倒也多半不假。

    (從隔壁的淋浴間裡傳來了一連串淫猥的笑聲。

    ) 在夜總會裡他們談起生意來。

    他幾次想把身子往後靠靠,可是一靠下去,頭發總會碰上背後那一盆棕榈,結果隻好探出了身子,把克朗邦先生噴出的雪茄煙一口口吸下去。

    先生,我說你是個明白人,你也總應該讓我們稍微賺一點錢吧,說穿了,不賺錢這生意誰還來做呀,你總不見得要我們做出産品來給你們白當差吧,換了你先生,别人要你這樣你也不見得會肯吧。

    白當差,這就不叫做買賣了,先生你說是不?第五杯酒已經快喝完了。

     嘴巴隻覺得軟綿綿的使不上勁兒,連香煙也仿佛不是叼在自己嘴上了。

    (這酒我得喝得慢一點兒了。

    ) 你這話很有道理,老弟,很有道理,不過話還得說回來,産品要價廉物美,這一點也很要緊呀,生意經中也有這麼一條吧,這就叫作競争。

    你要為你打算,我要為我着想,說穿了事情的關鍵都在這裡。

     是啊,先生,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這樣談下去,他這腦筋怕還有得要傷傷呢,他真想撥開煙霧,沖出去透透空氣。

    對這個問題我倒有個想法…… 布朗啊,在台上唱歌的那個嬌小玲珑的金發女郎是誰呀?認識她嗎? (他不認識。

    )啊,當然認識,不過說老實話,這個女人你不認識她也罷。

    她進局子是家常便飯,而且老實不瞞你說,她有時還得去請教花柳醫生呢。

    不過我倒知道有個去處,先生,那可是又高尚,又體面。

     門廳裡,衣帽間的女服務員聽見他撥了個電話。

    他把身子往牆上一靠,不然的話他簡直連腦袋都要撐不住,得靠電話聽筒來頂着了。

    電話又打不通,急得他一時直想哭。

     哈啰,艾蘿依絲嗎?——他終于把電話打通了。

    對方傳來女人清脆的聲音。

     跟公司裡的同事結夥出去尋歡作樂就更來勁了。

     說真的,這樣的路數我倒還從來沒有見過,接起錢來那麼利索!嗐,就見她一隻手朝桌子邊上這麼一撸,半堆大洋就接過去啦。

    要不是我見過有這麼個去處,這種樂兒我看你們隻有到巴黎去找了——否則就隻好找個黑婆娘的窯子湊合! 世上真是無奇不有啊。

     可不,簡直什麼稀奇事兒都有,人家腦子裡五花八門的念頭,你不知道的多着哪。

     你們說我們老闆腦子裡在轉些什麼念頭? 嗨嗨,有約在先,今兒晚上不談公司的事。

    來來,大家先來幹一杯。

     大家舉杯一飲而盡。

    各人都輪流做了一回東。

     我有些話兒想跟大家叨叨——布朗說——很多人都以為咱們做推銷員的輕松得很,可其實呢,老天知道,咱們的工作比誰都吃力,我這話沒瞎說吧? 再吃力也沒有了。

     就是。

    我是上過大學的,後來退了學,要知道我退學是有道理的,道理就在于我認為愛虛榮的人都是大傻瓜,我不贊成不是好漢硬充好漢。

    我是個極平凡的人,誰要問我,我就不怕老老實實這麼說。

     布朗啊,你這個小子真不賴。

     好,你這話讓我聽着高興,詹甯斯,因為我知道這是你的心裡話,這話夠意思。

    我們累死累活替人當差的,總希望能有幾個知心朋友,彼此信得過、合得來,要是連這樣的朋友都沒有,成天勞勞碌碌還有什麼意思呢? 就是這話。

     我的運氣還算是不錯的,這話我見了誰都敢大膽說一句,自然我也有我的苦惱,這世界上哪個沒有苦惱呢,不過今兒晚上咱們可不是來吐苦水的,你們說這話可是?我今天要告訴大家,我有個漂亮的老婆,一點也不吹牛。

     有個同事哈哈大笑。

    布朗啊,我也有個漂亮老婆哩,可我敢擔保,你結婚隻要滿了兩年,就會覺得女人就是長得像條獵狗也沒關系,隻要能讓你受用就行。

     這話我不完全同意,弗裡曼,不過你說的有一點倒蠻有道理。

    酒杯聲、談話聲,鬧成一片,他覺得自己嘴裡在講話,可就是一點也聽不見。

     得啦,咱們快到艾蘿依絲那兒去吧。

     可是事後他還是不肯罷休。

     弗裡曼,你方才那幾句話,引得我在心中琢磨了好久,可我還是想跟你說那句老話:我有個漂亮的老婆呢,我老婆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我覺得咱們在外邊這樣昏天黑地玩女人,回去那樣騙老婆,實在是不像話啊,說真的,這簡直是荒唐。

    我一想起她,再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行為,自己也覺得慚愧死了。

     是很有些荒唐。

     就是嘛。

    咱們還以為自己挺聰明呢,可其實咱們就知道喝酒,玩女人…… 隻顧自己快活。

     對,隻顧自己快活——布朗說。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詹甯斯,倒給你先說了。

    他打了個踉跄,在人行道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是很有些荒唐。

     醒來,卻是在自己床上,貝弗莉在替他脫衣服呢。

    我知道你要埋怨我一頓了,親愛的——他嘟嘟囔囔說——可你哪裡知道我的苦惱啊,一年忙到頭,手裡的差事得趕着辦,家裡的用度得想法彌補,還得想法多掙些錢好去還債,我到今天才算明白了過來,牧師講道說的不錯,生活,生活是艱苦的啊。

     早上,揉揉疼痛的腦袋,小心翼翼地判斷了一下眼前的形勢,吃不準昨兒晚上貝弗莉到底幹了些啥。

     (上一夜出去逛逛的人一見面都偷偷眨了眨眼,一臉怪裡怪腔的苦相。

    十點鐘,他在廁所裡碰到了弗裡曼。

    ) 哎呀,昨兒灌得可真夠嗆。

     我今天都還覺得頭暈目眩呢——布朗說。

    咱們這樣瞎鬧,到底算啥名堂? 打破老一套的生活呗。

     嘿,真有你的,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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