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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草木與幻影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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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悶悶不樂。

    他覺得對這件事他現在看得愈來愈清楚了。

    以前在侯恩的手下,日子至少還不會這麼不好過。

    “真是倒運啊。

    ” 羅思點點頭。

    少尉給人的印象,好像對手下人還不至于會叫人過不去,可克洛夫特簡直是狼心狗肺。

    “要是這支隊伍交給我帶的話,”羅思的口氣總是那麼緩慢而自負,“我就決不會跟弟兄們過不去,做事總要講公道、憑良心。

    ” “對,要是我的話我也這樣。

    ”懷曼大有同感。

     “唉,真是從何說起。

    ”羅思歎息了一聲。

    其實那樣的處境他以前也經曆過。

    那是在經濟蕭條時期,他在失業了兩年之後,謀到的第一份差事是替一家房地産公司當經租員。

    他管收租。

    這份差事他始終幹得很不稱心,那些房客見了他就恨,惡言相對,他也不知挨過多少罵。

    可有一次他奉命來到一套公寓,公寓裡住的是一對老年夫婦,已經欠了好幾個月租了。

    老夫婦倆一歎苦經,确也夠凄慘的——當時他聽到的情況哪一家不是這樣。

    銀行倒閉,老夫婦倆的積蓄頃刻化為烏有。

    羅思本來倒很想再寬限他們一個月,可是那天他一文租金也沒有收到,不敢空手回公司去。

    所以,為了掩飾自己的同情,他就故意擺出嚴厲的樣子,揚言要把他們攆走。

    他們苦苦哀求,他那個角色也愈演愈來勁了。

    他就百般恐吓他們:一旦無家可歸,看他們怎麼得了?臨了他說:“你們上哪兒去弄錢我可不管,反正要拿錢來。

    ” 現在他想起了這件事,心裡倒一時有些不安了,他後悔當時沒有對他們厚道些,似乎當時厚道些的話此刻自己也就不至于會如此倒運了。

    可是随後一想:哪有這個道理呢,迷信罷了。

    兩件事根本扯不到一塊兒。

    他又想起,那麼克洛夫特兇相畢露的時候,骨子裡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心情呢?不,鬼才相信哩。

    他對自己說,得了,過去的事啦,不要再想了。

    不過心裡卻總覺得害怕。

     這時候懷曼想起的則是他當年在郊外一片空地上打的一場橄榄球。

    這是他那個街區的球隊跟另一個街區球隊的比賽,他打的是跑鋒的位置。

    賽到下半場時,他腳下已經一點氣力都沒了,對方的帶球隊員簡直可以随心所欲地在他前後左右直穿而過,他隻好勉強拖着腳步跟東跑西,眼看對方一次次進攻得分,他想起這段事來就要臉紅。

    他本來是想換下去的,卻偏偏沒人替補。

    結果對方幾次沖過底線得分,把他們打敗了,可是他隊裡有一個小夥子,卻說什麼也不認輸。

    對方進攻一次,那小夥子總要大喊加油,奮不顧身地撲上去攔截一次,對方得分愈多,他卻打得愈猛。

     懷曼心想:自己可就不是這樣的人。

    自己不是英雄好漢一類的人物。

    他今天對這一點領會得很突然,也很透徹,事情要是放在幾個月以前,他早就受不住了,可是今天這隻是引起了他的沉思。

    像克洛夫特那樣的人,他永遠也休想理解,對他們他隻想避開點兒,能别礙着他們就行。

    不過他總覺得想不通:他們的動機是什麼呢?他們到底老是在那裡追求些什麼呢? “這座要命的大山我簡直恨透了。

    ”他對羅思說。

     “我也是。

    ”羅思又歎了口氣。

    這山範圍好大,頂峰好高。

    他仰面朝天躺着都還望不見那高山之巅呢。

    隻看見頭頂上山勢巍峨,重重疊疊,從這兒再上去,似乎就都是清一色的嶙峋山石了。

    在叢林裡的時候他讨厭叢林,隻要有條蟲子爬在身上,有隻鳥兒在矮樹裡突然啁啾幾聲,他就要吓上一大跳。

    密密層層的樹遮得他什麼都看不見,隻覺得充天塞地盡是各種各樣的奇臭異味,把鼻子眼兒都快堵住了。

    可是盡管叢林裡悶得簡直連氣都透不過來,他現在倒是甯願再待在叢林裡。

    這光秃秃的山巒,這凄涼怪谲的石天一體的拱頂,相形之下倒還遠不如叢林裡安全呢。

    他們還有那麼高而又高的山要爬,那更是兇多吉少。

    在叢林裡雖說也盡多形形色色的危險,可現在看來那裡的危險卻似乎并沒有這麼嚴重,至少他都已經提防慣了。

    但是在這兒,一失足就會粉身碎骨。

    與其走鋼絲,倒還不如悶在地窖裡。

    羅思又氣沖沖地拔起草來。

    克洛夫特為什麼不往回走呢?他還在妄想些什麼呢? 馬丁内茲覺得渾身酸痛。

    昨天晚上累了一宿,如今反應來了:上午跟着隊伍上了山,一路上走得吃力極了,心裡又急得慌,手腳盡打哆嗦,身上汗水淋淋。

    他的内心活動自然也免不了要跟他搗搗亂。

    他這次夜出偵察跟侯恩的死,其間的聯系幸而倒還不大看得出來,至少從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可是自從第二次遭遇伏擊以後,他就一直感到滿心疑懼,正如一個人身在夢中,夢見自己犯了罪,正在聽候懲處,可是又記不起自己幹下的到底是什麼壞事。

     剛上山的時候,馬丁内茲一邊苦苦地往上爬,一邊還默默地盡自回想昨晚殺死的那個日本兵。

    那個日本兵的臉兒又清楚地出現在他的眼前了,此刻雖然一輪朝日刺得人眼花缭亂,可是那張臉兒看去倒遠比昨晚來得真切。

    他還細細回想了那日本人的一動一靜。

    他似乎又覺得自己手指上染滿了血,黏糊糊的。

    他看了下自己的手,這一看可吓壞了:手指縫裡還有一絲幹結的血,都發黑了。

    他一陣惡心,像捏死了一條蟲子似的,竟然也會毛骨悚然起來,喉嚨裡不覺咕噜了一聲:啊……!面前立刻又浮現出那個日本兵挖鼻子的情景。

     都怪自己。

     怪自己什麼呢?隊伍現在上了山了,可假如當時自己不……假如當時自己沒有……唉,一句話,不殺日本人,就回海邊去了。

    哎,又胡思亂想了。

    他心裡一焦急,隻覺得背上像有針刺。

    他索性不去想了,就夾在隊伍中間,隻顧悶頭往前趕,登高爬坡把勁繃足了,卻還是丢不開煩惱。

    走得愈累,神經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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