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什麼時候會斷掉。
”
他很警惕,我看到他不但把繩子固定在樹上,還通過長長的吊索把繩子固定在鄰近的岩石上。
如此多的結通過一個比我手掌還小的鐵環聚集在一起,我知道這就是登山用的鐵鎖。
“你準備用岩釘嗎?”我用專業的口吻問他,希望能讓他覺得我知識豐富。
“噢,不需要,”他說,“岩釘不是用來做這個的。
”
雖然他的年紀已經很大了,但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好像我們都隻有十七歲,這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因為他太出衆了。
“好了,你在這裡等一下吧,”一切都安排好以後,他告訴我,“我先下去檢查一下,然後我上來你再下去。
”
我難以相信,他說要下去探測一下懸崖的情況就像坐電梯下樓一樣平常,但是,他真的行動了。
他用力拉了拉固定好的尼龍繩,似乎對繩子的結實程度很是滿意,他将繩子在腰上綁了一圈,然後站在懸崖邊上,慢慢往下滑,一邊下滑一邊對我說:“等會兒你下去的時候會發現,這是繞繩下降最難的一部分。
你要多留一點繩子繞過你的屁股,這樣你才可以坐在繩子上。
”他把鞋子脫下來墊在屁股下,這樣坐起來會舒服些,然後将身體一直往後靠直到雙腿和屁股在一條直線上,也就是雙腿和地面平行。
“現在,”他說,“慢慢往下滑,一步一步地走。
在這個過程中一定要保持你的雙腿是直的,你的腳一定要貼緊懸崖,你覺得需要放松的時候就停一停。
”
他慢慢地移動了幾步,他在給我示範初學者的樣子,這樣持續了五六步。
然後,他似乎對這樣的下降速度失去了耐心,他大聲喊了一句,緊接着他就讓腳離開懸崖,迅速下降了近十英尺。
當他彈跳起來的時候,單腳先接觸懸崖,完成這樣一組動作時他已經下降很遠的距離了。
依照這樣的速度,他隻需要彈跳三四次就能到達懸崖底部,到了底部之後就站在一個平坦的沾滿水的黑色岩石上。
他把繩子從腰上解下來,然後叫我把繩子往上拉,緊接着他就開始攀岩了。
對他來說,攀登這樣的懸崖還不如上五六層樓費力。
“很漂亮的岩石,”他說,“你下去會玩得很開心的。
”
我什麼話也沒有說,在想我能想到的所有借口。
昨晚我徹夜失眠,這時候以前手術留下的後遺症讓我覺得頭暈目眩,我甯願慢慢地應付這件事:可不可以先找一個不那麼陡峭的不需要借助繩子的坡先試一試呢?在懸崖下面,海水正狠狠地拍打着岩石,這更增加了我的恐懼。
我自身出現的狀況比面對這樣的情況更加糟糕。
由于我找不到恰當的理由拒絕,隻能像一個殉道者一樣被動地站在烈火熊熊的柴堆面前,而此時的我不過是一個麻木的軀體任由繩子綁在身上。
繩子綁好以後,身上又綁了許多其他亂七八糟的裝備。
這時他隻在我的腰上繞了一圈繩子并打了一個結,把剩下的繩子扔在他身邊的地上。
他又拿出另一條繩子繞成兩圈然後繞過鐵鎖綁在樹上,再把我身上的繩子繞過這個鐵鎖綁在我的肩膀上,他說這些鐵鎖在攀岩的過程中就相當于刹車,然後再把兩圈繩子繞過我的大腿到前胸再繞過背部最後繞到手臂上。
這樣綁好了以後,我的一隻手用來控制繩子,另一隻手就用來保持平衡,我已經準備好下懸崖了。
我讓腳後跟緊貼着懸崖壁,背往後靠,這樣的動作完全依靠一根繩子。
剛開始下懸崖的幾步,雙腳直直地抵住岩石,感覺特别笨拙,雙腳仿佛是用水泥做成的。
下降了五六步以後我才開始體會到繞繩下降并不像想象中那麼困難,其實,這比學習使用拐杖更加簡單。
可是這樣下降時人和岩壁之間的距離實在太近了,我甚至可以看到岩石上的任何一點小瑕疵,這樣讓我覺得岩石裡面有充滿善意和惡意的眼神在盯着我看。
但是我突然如釋重負,在我到達山腳之前我能夠采取這些行動。
事實上,我用腿猛蹬着,試圖松開綁在腰上的扣鎖,卻是徒勞。
我承認,我的努力與六天大的幼犬為了吠叫而舌根初次攪動時的努力沒什麼不同。
我走到窗台,海浪在窗下不停地激起浪花,我腳下的黑色石頭濕透了,看上去就像修車廠的地闆一樣油光锃亮。
我松開了扣鎖上的繩子,卻發現我一直都是把自己系在繩索的線圈上,蒙塔古握着這個線圈。
如果情況不對,我會失去平衡,蒙塔古會通過第二道繩索牽引着我。
現在我感到我原先的害怕是如此可笑,我開始認識到恐懼就像一把梯子,梯級逐層增加,直到頂峰,正如蒙塔古說的那樣,恐懼自有決斷。
現在他正在下降,經過三個長長的俯沖後,就站到我旁邊濕漉漉的平台上。
“這次攀爬檢驗了你,”他說,“但是這并非不合理,這隻是一種新的學習。
”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我低聲說,我仔細看看高處,恐懼又襲上了心頭。
他微笑了一下,這是他和我認識後第一次這麼笑:“你會發現我能輕松搞定攀岩。
”
他沒有系上任何繩索。
“當你來這兒的時候,試着去回憶我的路線,”他從十五英尺的高處喊道,“但是如果你想不起來,也不要煩惱,當你自己去發現新的路線時會更加有趣。
”在一系列的輕松移動後,他爬上了山坡,登上了最高處。
此時我再次認識到我腰上系着繩子的一端,而繩子的另一端系在邊緣的一棵樹上,我看不見。
蒙塔古從邊上走上來,差不多有八十英尺那麼高,泰然自若地坐在懸崖邊緣上,他的腳懸挂在空中,我的繩子,也就是他系住我的那根繩子,随意地圍在他的腰上。
“如果我掉下去我會不會拉你一起呢?”我問。
我的聲音非常清晰,這種行為類似于拉鉛球。
“我把自己固定在樹上了,”他俯瞰着我說,“開始爬吧,我将通過信鴿給你傳遞線索。
”我明白了是什麼東西鼓舞着他,彌漫在我想象中的恐懼,在他品嘗來卻如魚子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