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
”羅斯隻是重複道這句話。
此時,警棍的拍打聲又響了起來。
我們隻是在佩裡營,不是在什麼東德,但我仍然感到深深的不安。
就像在一次度假旅行中參透死亡也是一段旅途一樣使人恐慌,所以現在我感覺到精神錯亂已經不再是遙不可及的事了,簡直就是一觸即發。
我的聽覺從來沒有這麼靈敏過,我不斷聽見羅斯憤怒而輕蔑的鼻息聲,也能聽見他的自負感在不斷地膨脹,就像暴發戶一樣令人反感,但不管怎樣這都是他的人格力量吧。
“你們在試圖逼供,”他說,“這沒有用的。
根據德國民主黨新憲法B章第三則第一千三百七十八條法令,我可以向法律擔保人提交我的案件。
你們看好了,我的權利現在受到了侵犯。
”
是的,他已經能應付自如了,多麼巧妙地轉移話題啊,現在這個審訊官沒話可說了吧。
後來我才知道羅斯曾花費了三個晚上泡在農場的圖書館裡研究東德的新憲法,因此才有了足夠的知識儲備來應對這個場面。
我的審訊官又回來了,他再一次從頭把那些問題問了一遍,我再一次被詢問邵恩海特大街那些樹被砍的時間,以及鐵路鑄造廠和翻栅欄未遂的種種細節。
“因為我們迷路了,”我說,“我們想爬上去眺望曼納伯格的燈光。
”
“你的同伴已經告訴我們整個故事了,我們已經證明這是編造的了。
”
“那我就告訴你們實話吧。
”
“之前你不知道這是邊界。
”
“我知道這是的。
”
“那之前你是撒謊了?”
“是的。
”
“為什麼?”
“因為我很害怕。
”
“你說你誤入了西德境内,然後打算返回東德。
”
“這也是我騙你們的。
”
“那現在你翻栅欄是為了眺望曼納伯格的燈光?”
“嗯,沒錯。
”
“你已經承認你之前撒謊了,那現在你說的是實話嗎?”
“是的。
”
“事實上,你就是個騙子,你其實就是西德政府的間諜!”
警報器忽然響了起來,那刺耳的聲音穿透了每一間審訊室。
我的審訊官開始整理文件,并深深歎了口氣。
“結束了。
”他說。
“結束了?”
“我倒希望我還能問十五分鐘。
”他看起來怒氣沖沖的樣子。
實際上,他看起來還是像個警察。
“好吧,這有點太奇怪了吧。
”我說。
“你做得很好。
”他說。
“是嗎?我,你怎麼知道?”
“本來我可以殺了你的。
但當你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警官時,你就成功了。
”
我立即站了起來。
“好了,你可以走了,”他說,“外面有輛卡車來接你。
”
“我完全可以自己走回去的,可以嗎?”
“可以,現在你可以放一天假了。
”
“我覺得我需要走動走動了。
”
“的确。
”
然後我們握手告别。
後來,我徒步走了兩英裡的路回到營地,新一批的學員才開始他們的第一次跳傘特訓。
還有六個小時我的訓練就要全部結束了,就要回到華盛頓在倒影池畔正式開始工作了,也許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被指派到海外去工作吧。
在我準備去咖啡館吃早飯的路上,我才突然醒悟過來:我穿過了滿是虱蟲的黑森林,在淤泥遍布的溝渠裡被抓了個正着,我的手指被栅欄刺破了,我的眼睛被審訊室裡的強光灼痛了,整個晚上我都在編造着謊話,然而現在我感覺到煥然一新,依然堂堂正正地和周圍的朋友道早安。
“逃跑與審訊”那次經曆已經成為我在中央情報局度過的最刺激的八小時,我從來沒有這麼酣暢淋漓地開心過!被審訊的那幾個小時驗收了我的特訓成果,我想我已經為自己找到了能夠發揮工作才能的領域,每天為祖國安全做貢獻的想法融入到了我每一次的呼吸中,強烈的責任感和使命感與我的脈搏同在。
至于我的另一面,盡管還不至于世俗到去追尋物質與榮耀,但依舊被欺騙的藝術和與邪惡作鬥争的驚險吸引。
我的另一面也被這場遊戲折服,甚至也想參與其中,這與另一個我完全一緻,我已經徹底頓悟了!一個人,于内心深處尋得與早晨的清新空氣共鳴,便是幸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