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探出頭來的兩把左輪手槍就像他腋下冒出來的号角。
他看起來塊頭很大(走起路來一定搖擺不定),渾身散發出一種金酒和森森藥片的氣味。
然而,他又是充滿力量的。
他挂斷電話,用一種充滿懷疑的眼光看着我。
直覺告訴我他初次看一個人大概都是這樣的,我們總是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事,而他是想看穿我們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事。
顯然他是正确的。
過了一會兒,我意識到我對他的事情了解得太多了。
我聽說過柏林隧道,我也知道布格斯給他的前妻莉比畫過像,因為我就是之前那個KU/CLOAKROOM啊,所以我完全有理由此刻感到渾身不舒服。
比爾·哈維沖我點了點頭,正如基特裡奇描述的那樣,他的嘴巴精緻小巧。
由于他的聲音很低沉,我不得不從座位上将身體微微前傾,聽他開口說話。
“我妻子說你很不錯。
”他說。
“噢,她是一位優秀的女士。
”我很快回答道,有點太快了,他對我的懷疑也是理所應當的:因為我本能的反應就是對他撒謊。
C.G.來自中西部,而哈伯德家族對那裡一直有深深的偏見,他們覺得中西部确實有品德高尚的人,但要期望出現蘭心蕙質的好女人的話,比馬薩諸塞州趕超紐約州還要難。
但不管怎麼說C.G.稱贊過我,這才是我覺得她最優秀的地方。
然後我再次望向哈維那充滿血絲的雙眼,我面對的可不是一位普通的男人啊,對他來說,妒忌簡直就是家常便飯。
這真是不祥的開端。
出于友善,C.G.對她所有的朋友都表達得很清楚:她是一個已婚的女人。
當然,我是不會和比爾·哈維說這個的。
我隻是注意到,他辦公室裡三台大保險櫃的頂端都有一枚鋁燃燒彈;他右手邊是一塊設有很多按鈕的儀表闆,他的抽屜裡絕對還有其他按鈕。
辦公桌上是一台紅色和一台黑白條紋相間的電話機,看起來像是剛從火星降落下來的飛船。
我不知道這些設施和按鈕到底哪一個能引爆鋁燃燒彈,但對我來說,很明顯,這個房間可以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内燃燒起來。
“嗯,孩子,”他說,“她挺喜歡你的,”他的呼吸變得有點沉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她喜歡的人可不多。
”
“是的,先生。
”
“如果你順從我的話就不要說‘是的,先生’,這句話是當人們覺得你滿嘴屁話但還是做好了準備聽你胡謅時才說的。
”
“噢,好的。
”我便馬上改口。
“我喊你過來是想同你談點事,我需要兩個年輕人來為我做點事,但我甯願找到一個能抵兩個那樣的人。
”
我點點頭,我這一輩子都不想再說“是的,先生”了。
“C.G.似乎認為你可以勝任,所以我看了你的二〇一檔案。
你的訓練成績很不錯啊,在我看來你的檔案裡隻有一處瑕疵:你結束訓練後到了技術服務部,但是你的檔案裡卻沒有‘工具包’啊?”我一直害怕的話終于被他說出口了,“工具包”就是指假名啊!“你究竟在技術服務部做了些什麼?”
“嗯,哈維先生,我沒有被分配任務,所以很快我就被派遣來德國了。
對我來說,沒有必要擁有假名。
”
“在你甚至還不知道你的職務之前來到德國有些不合情理吧,我可是很讨厭泡在德國佬的腔調裡,最後死在菲律賓人的手上,”他打了個嗝,“實際上,在基地裡,語言并不是最必要的。
我們要記住我們要赢的是戰争,不是這幫德國佬。
你可以和一些德國人相處得很好,我就是。
”
他确實是這樣,比爾·哈維的德語能算得上是基地最好笑的笑話之一了。
他第一次舉起了左輪手槍,對準了我的左耳,“在我看來,你應該是知道你來這裡了。
”
“好吧,哈維先生,”我回答,“我有理由這麼想。
”
“是什麼讓你比人事部更了解你自己的前途的?”
我稍作猶豫,但還是開門見山地回答他:“是我父親告訴我的。
”
“家庭原因?”
“是的,先生。
”
“嗯?你現在不聽話了,是吧?嗯?”他竊笑着,笑聲很刺耳,因為喉嚨裡的痰聽起來還有些混沌,就像汽車的發動機運轉的聲音,“我要把這件事和你父親說說啊!這裡可不像中央情報局,但你父親一直堅持,我想他仍然能夠将他的兒子分配到任何一個他希望的職位上去。
”
“他似乎覺得柏林是我應該待的地方。
”
“為什麼?”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