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薩尼山原是哈德雷堡震顫派①教徒的山莊,地方相當小而且也未經好好整修。
面積有六十多公頃,長滿橡樹、白桦、楓樹和其他高大、茂盛的樹木,而矮小的南方松樹卻很少。
貝薩尼山有時被稱做上校居住區,可能在社會地位上比米德蘭相同的地區更加優越些。
①從英國公誼會分出的美國基督教新教派别之一,因在宗教儀式上渾身顫動,故得此名。
貝薩尼山的唯一缺點是離步槍射擊場太近。
第1射擊場就在山南大約5英裡處。
夜間射擊訓練時,南風一吹,山上就可以聽見槍聲。
但有些舊式步槍的聲音輕柔得就像一支催眠曲。
辛西娅穿着一件綠色真絲上衣、一條棕黃色裙子,很可能還換了幹淨的内衣。
我對她說:“今天早晨你真漂亮。
”
“謝謝,你那套藍西服我還得看多久?”
“把它看成是這星期的工作服好了。
”我又說:“你化的妝沒把眼下的黑圈蓋住,眼睛充血,眼皮也腫了。
”
“我隻要晚上好好睡一覺就會好些。
可你得盼着生日早點到來,好換下你那套藍工作服。
”
“今天早晨你的脾氣不太好呀。
”
“是的,對不起。
”她把手放在我膝蓋上,說,“這裡沒有更好的氣氛來發展我們的友誼。
”
“對,但我們已經離得很近了。
”
我們找到了福勒上校住的那幢房子。
這是一幢面積大小很合适的磚結構住房。
門、窗框和窗闆都是綠色的。
一輛福特轎車和一輛切諾基吉普停在車道上。
對于高級軍官來說,美國産的車不時髦,但也不算壞。
我們把車停在街上,下了車繼續向前走。
7點多鐘山上依然很涼,然而火辣辣的太陽已經斜斜地射進了樹下低矮的灌木叢。
這是夏季裡一個平常的早晨。
我敲了敲那扇綠色的門。
一個穿着漂亮夏裝、迷人的黑人女子開了門,勉強笑了笑。
還沒等我們自我介紹,她便說:“噢……是森希爾女士和布倫納先生,對吧?”
“是的,夫人。
”我願意原諒她先認出了年輕低級别準尉的過失。
一般非軍人,有時甚至連上校的夫人都會弄錯。
我們尴尬地在那兒站了一會兒,她才将我們領進去,來到了中央大廳裡。
辛西娅對她說:“您的家真漂亮。
”
“謝謝。
”
辛西娅問道:“您很了解坎貝爾上尉嗎?”
“噢……不……不太了解。
”
這可是個奇怪的回答。
我是說,坎貝爾将軍副官的妻子怎麼會不了解坎貝爾将軍的女兒?顯然福勒夫人有些心煩意亂。
她忘了講究社交禮儀應該是上校夫人的第二本性。
我問她:“悲劇發生後您見過坎貝爾夫人嗎?”
“坎貝爾夫人嗎?沒有……我已經……太煩心了……”
但是總不至于像受害者的媽媽那樣悲痛欲絕吧。
她早就應該打一個電話表示同情和慰問了吧。
我正要問另一個問題,就看到了我們要見的福勒上校。
他正坐在裝有簾子的門廓裡打電話。
他已經穿好軍裝,襯衣的紐扣也扣好了,領帶打得很得體,外衣被搭在椅背上。
他示意我們坐在他對面小桌旁的柳條椅裡。
我們坐了下來。
在美國,也許最後保留着傳統的社會風俗、等級、責任心和必要禮節的就是軍隊了。
你不明白的話,有一本專為軍官準備的長達600頁的書,裡面講述了生活目的和生活方式。
所以有些事情一旦超出正常的規律,你就覺得不知如何是好了。
福勒夫人說了聲“請原諒”就走開了。
福勒上校正在聽電話。
他說:“我明白,先生。
我會告訴他們。
”他挂了電話,看着我們說:“早上好。
”
“早上好,上校。
”
“要咖啡嗎?”
“謝謝。
”
他倒了兩杯咖啡并示意我們糖在何處。
他直截了當地說:“我在軍隊裡很少受到歧視。
我可以代表各少數民族這樣說,軍隊的确是一個不因種族和宗教不同而影響提升,影響軍隊的正常生活的地方。
也許個别軍人有種族問題,但這隻是個别現象。
”
我不明白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所以我沒說話,隻是把糖放進咖啡裡。
福勒上校看着辛西娅。
“你受過性别歧視嗎?”
辛西娅猶豫了一下,說:“也許……是的,有幾次。
”
“你是否因為是女性還受到過騷擾?”
“是的。
”
“是否有人說過關于你的流言蜚語?”
“可能有……據我了解有一次。
”
福勒上校點點頭。
“所以你看,我作為一個黑人比你作為白人婦女遇到的歧視問題還要少。
”
辛西娅說:“我知道軍隊願意要男性,不願意要女性。
社會其他地方也是如此。
您要說什麼,上校?”
“森希爾女士,我要說的就是安-坎貝爾上尉在哈德雷堡的日子是非常艱難的。
比方說,如果她是将軍的兒子,在海灣、巴拿馬和格林納達打過仗,那麼她就會像曆史上許多偉大勇士的兒子們一樣受到軍隊的崇拜。
相反,她得到的是流言蜚語,說她與基地内的每個男人都有性關系。
請原諒我的措詞。
”
我說道:“如果坎貝爾上尉是一個載譽而歸的将軍的兒子,與基地裡的所有女人都有性關系,那情況就不再一樣了。
”
福勒上校看着我。
“确實如此。
對男女軍人我們有着兩種不同的标準,而如果這是種族歧視的話,我們是決不會容忍的。
如果你們掌握了關于坎貝爾上尉性行為的确切情況,我很想聽聽。
我不在乎情況是否屬實。
”
我說:“目前我還不能把我的消息來源随便說出來,對坎貝爾的性行為我感興趣的是那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性行為,是否與殺她的人有關。
對于她被強xx、被勒死在步槍射擊場上那種雜聞式的報道我毫無興趣。
”當然,實際上她沒有被強xx,但不能将屍體剖檢結果随意說出來。
福勒上校說:“我相信這是實話。
布倫納先生,我不是懷疑你的職業道德。
但你最好把那些關系留在你的腦子裡,不要把你的調查變成大搜捕。
”
“上校,我很感激您對此案的關心以及對死者家屬的憂慮。
正如您所說的,我們不是在談論流言蜚語,我們在談論我所獲得的鐵的事實。
安-坎貝爾不僅性生活活躍,而且她引導了一種具有潛在危險的性生活方式。
在這個盡是男人的軍隊裡處在她的位置,性生活就不僅僅是她個人的事了。
關于兩個标準的問題我們可以談一個早晨,但當我聽到一個将軍的女兒同基地内半數已婚的高級軍官睡覺的事,我想到的是嫌疑犯,而不是小報的标題。
‘蕩婦’和‘妓女’這兩個詞在我這個偵探的頭腦中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訛詐’和‘動機’。
我說得夠明白了吧,上校?”
福勒上校一定是這麼認為的,因為他點了點頭,但也許他是在同意他自己的某些想法。
他對我說:“不管你要逮捕誰,你能否保證在你的報告中隻提及最少量的此類内容?”
我幾乎想把安-坎貝爾那間秘密的性娛樂品“小倉庫”以及我如何為了減小傷害而做出的讓步告訴他。
我說:“坎貝爾上尉房子裡的證據本應該可以與亞德利局長分享,但森希爾女士和我已經采取了必要的搬遷措施,确保這個未婚迷人的女軍官的屋子裡會使她的家人或軍隊難堪的任何東西,都不會成為公衆的笑柄。
行動勝于言詞,這是我能給您的唯一保證。
”
他又點了點頭,竟出乎意料地說:“我對你們倆的工作很滿意。
我已經調查過你們兩人了,你們有最權威的推薦信,有你們接辦此案是我們的榮幸。
”
這時候我想擡腳就走,因為這話把我擡得太高了。
但我還是說:“您這樣說太好了。
”
他又給我們倒了咖啡,說:“這麼說你們已經有了一個重要的嫌疑犯——穆爾上校。
”
“對。
”
“為什麼是他?”
“因為,”我說,“我們有他在現場的證據。
”
“我知道……但是并沒有證據證明他真的勒死了她。
”
“是的。
也許他是在犯罪時間之前或之後到過那兒。
”
“你有其他人在現場的證據嗎?”
“沒有結論性的證據。
”
“那他不就成了最重要的嫌疑犯了嗎?”
“目前是這樣。
”
“如果他不承認,你會指控他嗎?”
“在這樣的案子裡我隻能提出建議,是否指控他毫無疑問得由華盛頓